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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湿冷,小雨不停,祁镜春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昭合上眼,感受着他身体温度的流失,他并没有像从前被欺辱那般大哭,此刻心中的平静,亦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只默默将谢昭的尸体背上肩头,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朱门外。
踏过城外的尸身血海,若是累了,便用麻绳绑着木板,将谢昭尸体放在木板上拖着走。
他也不知道要将谢昭尸体运往哪里,他只想让谢昭离开那个地方,那个让他没有开心过的地方。
从皇城脚下,拖着一具尸体,不吃不喝不知走了多少个日夜,没有目标也没有尽头,祁镜春只知道,他要带着谢昭走,越远越好。
直到他肩头磨出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直到他双脚黑靴完全磨破,直到他双腿没有力气,跌入山谷。
等他醒来的时候,手里的麻绳不见了,谢昭的尸体也不见了,他猛地坐起,双腿的撕拉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借着日光,他看清了另一张木床上的谢昭,他不管自己身上还有伤,下意识地便从床沿摔下来,拖着残败的身躯尽力爬向谢昭,他颤抖着握起谢昭冰冷的手,眼泪夺眶而出,他垂着头抽泣着。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外传来,那人叹了口气,皱皱眉,将祁镜春一把拉起,看着他满脸泪水,啧啧道:“哭什么,人又没死透。”
听到这句话,祁镜春的心脏都停了半拍,他眼中露出欣喜神色,抓住那人的袖口问道:“真,真的吗?他没死?”
那人将袖口卷起,坐在谢昭身旁,拿起案台上的银针从谢昭人中处扎了下去,不过一会,谢昭的胸膛开始有了起伏。
祁镜春跪地对着那人磕头叩谢,道:“多谢神医!祁某愿为您上天入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神医斜睨了他一眼,拉起他道:“要说谢,那还早着呢,我只是让他肉身恢复活气,能不能醒来,还很难说。”
神医又瞥了一眼谢昭的断腿,他啧啧道:“再说了,你看看他那双腿,即便他死而复生,没了腿,让他以后如何存活?”
话音未落,祁镜春几乎脱口而出,他神色坚定,道:“用我的。”
神医被他这话惊了惊,虽不知晓他们这是什么关系,但神医迟疑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道:“他体内的鬼虫在他死之前开启了屏障,让他保留了一寸心脉,我只是将这心脉扎透了才让他活了下来,但这换腿之术实属疑难,我没有完全把握,这……”
神医顿了顿,似乎在等祁镜春的回答,祁镜春头也没抬,他脊背挺直,声音认真,他道:“神医,可拿我身躯试药,祁某,万死不辞。”
神医听得十分满意,他点了点头,将银针拔出装入囊中,便带着祁镜春走到另一间茅草屋。
在这里,祁镜春变成了谢昭复生的药罐子,神医将他的双膝经脉嵌入谢昭膝中,给他装上了一副树脂做的假膝,从此,他便一瘸一拐。
一日清晨,谢昭终于睁开了眼睛,可他却将祁镜春忘得一干二净。
神医曾问过他:“他已然不记得从前所有事,你这样救他,值得吗?”
祁镜春坐在河边,手指不断摸索着那柄碎裂又缝合的玉骨扇,从他嗓间轻轻呼出二字。
“值得。”
再然后,谢昭完全康复,已与常人无异,只是过往种种,不管是身份还是建元,他都不记得。
祁镜春没有留在他身边,他不想让谢昭通过他而想起以往悲惨的回忆,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至今日。
褚云鹤跟着祁镜春一路走到最东边,这边似乎有人正在娶亲,敲锣打鼓声不绝于耳。
随着小厮开道声:“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褚云鹤探头望去,不远处那黑马上坐着的,便是谢昭。
他身形一怔,诧异地望向祁镜春,只见祁镜春眼眶微微泛红,只看了谢昭一眼,便要离去,只是回头时与行人相撞,没注意到有东西落了下来。
祁镜春没往回走二里路,便听见有人叫他,那声音熟悉到他不敢回头,他强忍着眼中热泪,缓缓应声道:“何事。”
谢昭穿着一身大红婚服,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将袖中之物拿了出来,递给他,道:“这位公子,你有东西丢了。”
祁镜春缓缓侧首,他不敢去看谢昭的眼睛,只敢看着他的手,只见谢昭拿着那柄玉骨扇,对着祁镜春道:“这柄扇子精美至极,要是丢了,公子恐怕得难受多日。”
祁镜春的眼神不自觉地跟随着声音往上,他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眼睛像是被盖上了一层薄纱,他看着眼前人模样越来越模糊,他没有接过玉骨扇,只是回了句。
“不是我的。”
他转身就要走,谢昭却突然出声拦住了他,谢昭挠了挠头,憨憨笑道:“敢问公子,我们,是不是见过?”
祁镜春身形一顿,脚下只跨出半步,他沉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没有,从未见过。”
犹记年少初见,青衫竹影,一眼万年;
再遇只道无恙,佝偻身躯,鬓角如霜。
大婚+感谢宣言(大结局)
七月初七,普天同庆,昭德帝大赦天下之万民。
整个皇宫歌舞升平灯火辉煌,用金线镶着边的烛灯伫立在路旁,一连串地从宫门处直到寝殿。
朱红色的香云纱从褚云鹤头顶散落在肩头,他微微抬手拂开花轿的门帘,手腕上的两只赤金镯子碰撞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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