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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渊看着他,十分头疼的叹了口气。
“……行了,我们也不要在这儿乱说这个。”他揉揉额头,表情也是难掩疲惫:“就按着我们之前说的,借用一下你的图书馆名额,这次多借几本书。”
白松干巴巴应了一声,并没有其他行动。
宋渊也头疼,他盯着对方一会主动给了台阶,稍稍冷静些后,又万分认真的郑重表示:“总之,你不要多想,我不会让她死,也不会让你死,你要是还愿意相信我,我就还能继续帮你。”
对方沉默着,只在脸上拧出一个扭曲又敷衍的弧度,冷冰冰应了一声。
“你说的总是算的,”他幽幽开口,自然也是难免满脸阴沉的阴阳怪气,“毕竟这一学期里,只有你从来没错过。”
我没说话,安静跟在宋渊的身后,扮演着一个所谓的学妹角色。
只不过在走入图书馆时,我与白松短暂地擦肩而过,并不意外地感觉到旁边另外一人隐秘投来的阴凉视线。
……果然。
我叹口气,琢磨着要怎么解决这个近在咫尺的麻烦。
其他的倒是好办,就是要怎么和宋渊解释,这小子看起来是真的很想在这儿找机会弄死我?
“抱歉,”进来之后,我没料到宋渊的第一句话是和我道歉,“这学校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前辈,所以我只能称呼您为学妹,希望没有冒犯到您。”
“这种东西我倒无所谓,”反正再如何也叫不明白我的真实辈分,所以这种事情反而是怎么样都行的一个状态,我借着宋渊俯身靠近的功夫向旁边瞥了一眼,也顺便多问一句:“那小子,你又是怎么想的。”
宋渊稍微直起身子,和我拉开一点距离。
他的表情意外地很淡定,很冷静,是一种对一切了然于心的沉重疲惫感,显然他是很清楚白松是个什么类型的家伙,可即使如此,他也还是觉得对方是个需要帮助的对象。
“他是我室友来着,因为和我相处的时间不短,所以我也经常会找他帮个忙。”他的语气听着有些歉疚,还有些无奈又头疼的微妙丧气,“也请您别太在意,这种地方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同学很多,会这么发疯的白松不是唯一一个。”
“所以就是,和你之前说的一样,你会想办法救尽可能多的人,包括那小子在内?”
宋渊对我苦笑,又抬手揉揉眉头,也算是流露出几分真切的疲惫内心:“他很多地方的确很让人……不舒服,但是也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直接放弃他。唉,我也知道我这心态您可能不太理解……总之,就当是我必须要履行的义务之一吧。”
我瞧着他,多多少少有些看小孩固执不开窍的头疼无奈。
某种意义上,这孩子的心态和我完全不一样。
他不觉得白松是个多大的麻烦,也不觉得他是个需要时刻盯着、顺便考虑要不要提前处理的微妙隐患,他很自然地将对方的状态归类入极端环境引起的特殊暴躁,觉得这种心态可以理解,并也切实掌握着一套对应的安抚流程。
换言之,和平年代长大的,优秀又靠谱的好孩子,即使在血腥诡谲的规则怪谈里呆了这么久,也仍然保留着自己干净柔软的好心肠。
他依旧不吝啬分给白松一份承诺,就像当时那个即使素不相识,依旧会毫不犹豫站出来帮我解围的年轻人。
站出来帮忙,需要什么理由吗?
有的时候,可以救下来一条人命就是理由了。
……我瞧着他的影子,忽然就有些说不出的、也可以说很复杂的欣慰感。
宋渊是个好孩子。
是很干净的地方,很安稳的环境,才能养出这样的好孩子。
和我不同。
……已经,和我太不相同了。
大概在很久很久之前,面对这样的对话,某个无名小村庄出身的乡下姑娘会更坦然,更真诚地加入对方,她应该能发自内心地够理解对方的柔软和天真,并想方设法地尽量去贴合对方的实际情况,力所能及地帮一些忙……
——但是,现在的这个不行。
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她的心肠不够软,想法不够天真,脑子里除了觉得麻烦之外就是置身事外的冷淡,能这样随意地接上对话,顶多也就是靠着还算不错的记性和足够多的经历积累了经验,所以也能从理性上理解对方的选择。
但我要选择理解并包容吗?大概率也还是不会。
不要小看指挥官残留的独裁属性。
更何况这种环境下,尊重年轻人的天真想法大概率要支付未知的代价,所以面对宋渊现在的状态,也就仅仅限于尊重的程度。
当然,我也没想过随便找个理由就动手——虽然这法子在指挥官时期真的经常用——再怎么说也要尊重和平年代的小孩承受底线,包括白松在内,要不是规则怪谈带来的恐怖高压,这小子应该是能做一辈子温吞隐忍的老实人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实人就是好人的代名词吗?
倒也不见得,不过是一辈子没能有机会接触力量和权力,所以旁人视角下自然也就是温吞老实的老好人姿态。很久之前作战小队里的某个家伙就经常会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回头就和我吐槽说这种人最禁不起钓鱼执法。
最好也别让他们尝到力量的滋味,这玩意就和圈养的鬣狗第一次碰到带血生肉一样,发起疯来可能比那些能坦然沾血的恶人还要来的糟心。
而现在,站在这里,站在规则背后便是死亡代价的图书馆的书架之间,我盯着地上犹豫徘徊的样子,并没有多少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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