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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就想起来阿缇耶描述她那双手臂时说过的话。
“没什么。”我安慰道,“城墙坍塌的地方在哪儿,我也去看看吧。”
不幸中的万幸,那勉强填合的空缺位于一处相当偏僻的角落,不知是否是来源于当时被埋葬者的请求,这里始终很安静,连现在也不会引起过多关注。
至少周围除了我和副官之外,便没有其他人了。
我在阿尔克曼的注视中走过去,填补城墙的手法很精妙,哪怕是早早做好准备的副官和认真辨认了好一会才确定了方向。
可在我眼中,那缺口像是一块新鲜捏上的色块,某种不可名状的流动阴影精准绕过了这处缺口,像是断绝生机的枯萎血肉,被人硬生生按了上去。
我在副官亦步亦趋的跟随中走上去,鬼使神差一般,伸手扶上了缺口的边缘处。
……
……有,声音。
仿佛流水,风声,血脉鼓动的声响,规律的隐秘奏鸣顺着我手掌接触的部分一路传递给我的大脑,强制性的与我共鸣,我的感知瞬间被这沉闷的响动覆盖,外界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而遥远,连近在咫尺的副官发出的声音也听不清楚。
……只能隐约感觉到他好像在说什么。
祂们,好像也在和我说着什么。
我竭力去辨认身边的声音,可人的声音愈发遥远,属于城墙的、历史的、时间的,最初与最后的妖精们的,无数尖锐混乱的呢喃呓语却愈发清晰,祂们的呜咽中多了癫狂的渴求,触感与泥土中的砂砾混在一处,覆在我的耳边,抚过我的唇角,又迫不及待地更进一步从泥土中伸出,开始寻找我的指尖,手臂,甚至是身体——
来吧,来吧,请您再一次到这里来……因为回应您的愿望实在痛苦,孤独苦熬的千年实在痛苦,于是从好久之前就开始憎恨,诅咒,怨恨有关造物主的一切;
只会回应愿望的空洞造物甚至开始反过来许愿,若未来能与冷心的造主重逢,一定要将她扯成这愿望基石的一角,要她一同分享这千年积累下的绝望苦痛。
可是,可是呀。
要祂们等待的时间未免又有些太过漫长了。
不止一个千年,不止一次的重启,不止一次的轮回,终于连那些打磨血肉的深切憎怨也一起耗干了,只留下执念的骨磨成粉也要融入这片土地之中,祂们空洞太久,饥饿太久,只来得及想起填补的本能,非要拽着什么填入空缺的遗憾处。
手边坚硬的城墙忽然变成柔软蓬松的沙土,我的手指早已被迫陷入其中,身边的副官发出惶然惊愕的叫声,我在这怒吼中勉强惊醒,挣扎着,试图将自己从这仿佛沼泽般沉重沉溺的恶念里抽出来。
手臂,头发,胸口,衣摆……理论上永恒不败的城墙本质也不过是凝成坚固轮廓的土与灰,此时这些泥土已经像是将我包裹了大半,我还没来及想明白这突然发生的一切代表了什么,注意力就已经被胸口骤然出现的失温冷意夺走了。
我无法理解这忽然活过来一般的城墙,也无法理解突兀出现的死亡。
我看见血色从胸口蔓延低落,滴滴答答,顺着指缝落入土中,又仿佛哺育的养料,悉数被脚下的土地贪婪的吞咽。
……
系统时七月十二日,第四十条轮回记录更新完毕。
待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时间仍是七月十二日,早上七点。
半个小时后我会在走廊尽头和阿尔克曼见面,两个半小时后我会和他走向城墙坍塌的一角,三个小时后,我会迎接一场莫名其妙的死亡。
和此前的三十九次不同,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次的自己是怎么嘎的。
只模糊知道城墙好像活了,妖精应该疯了,这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癫一点;好消息是阿尔克曼现在对我之后的死一无所知,坏消息是,他对我之后的死一无所知。
我在床边坐着思考,堪堪回神是发现已经快到了和副官约定好的时间,然而系统非但没有提前提醒,他甚至到现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系统?”我不太确定的叫他,“怎么了,死机了?”
这次,他停顿了好一会才回答。
“我不知道。”
虚拟的机械音透出几分太过真实沉重的浑噩恍惚,愣愣道:“……我不知道,主人。”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主人。
“做你该做的。”我说,“比如说提醒我还有五分钟就到和阿尔克曼的约定时间了?”
系统仿佛按下了静音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没理会他,仍在思考此前的死亡究竟是什么意思,若是单纯被城墙吞吃尚且还在我的理解范围内,但为什么是胸口穿了个窟窿死的?
阿尔克曼就在我的身边,他敢只让两个人行动,证明那是毋庸置疑的安全区,既然如此,这绕过诸多障碍物的精准伤害从何而来?
——我的死亡又是从何而来?
我很好奇这个。
于是我没在继续在意系统太过漫长的沉默,稍稍收拾一下,就出门去寻找我今日的副官了。
……
三个小时后,我又一次于七月十二日,早上七点,在休息室的床上睁开了眼睛。
一次、一次、又一次……
当轮回记录叠加到第五十二次时,我决定暂缓节奏,先不急着出去。
就算可以加速过剧情,但是一套剧情过了十几遍也是很烦人的,这种时候就突出了系统的优点:
每一条重置的轮回记录他都有,不需要多花力气和他解释为什么明明这地方是刚来,却熟得连怎么绕过地上土块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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