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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夫也终于腾出空管顾衍誉,示意她没事了。
顾衍誉看他一眼,来不及处理自己的胳膊,立刻破门追了出去。
然而只看到一个青色的衣摆一闪而过。
等她再回来时,那个人的四肢看起来都舒展些许,终于是像个活人而非一具僵尸了。
她忘记了生气,只问杜衡:“到底怎么回事?”
杜衡若有所思:“受刺激以致心神混乱,通常来说……要采取舒缓释出之法,不该是强行镇压。唔,许是发作时程度暴烈无法控制,从前的大夫怕他无法承受、伤及性命。以至于这么多年,一口恶气始终没有散出去,渐成痼疾。”
“你是说,一开始让他疯个够的话,或许就没事?”
杜衡不敢苟同她的用词,但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就含混地应了一声,而后道:“这般压住心火,使人昏睡多年,倒是连一口生气也压了下去。我给他施针就是要刺激他的神志,先‘活’过来,再将这淤积的恶气渐渐疏通才好。”
“有救?”
杜衡倒很笃定:“不难。”
这病人有了定论,杜衡的目光转过来,看到顾衍誉小臂上血淋淋的口子,杜衡眼角一跳:“在下不周。”
顾衍誉也终于疼得皱了眉:“我看是在下大胆。快着点吧杜大夫,别他没救活,把我先给弄死了。”
说话间,那小童甘蓝来了,端来清水和药粉,他带着这些东西进来的时候有点迷茫,见到顾衍誉这幅悲惨模样才明白手里东西的用途。
杜衡立刻开始给她处理伤口,被咬过的地方已经血肉模糊,他觉得顾衍誉能忍下来着实不易,下手更轻了些。
顾衍誉当好人是当不了多久的,招招手又把那甘蓝唤来:“是一个青色衣裳的哥哥叫你送来的么?”
那小童看着她,不说话。
顾衍誉:“我知道了,你的主人就是那个穿青色衣裳的丑八怪是不是?”
甘蓝立刻反驳:“不是主人,是哥哥!哥哥很漂亮!”
顾衍誉笑了。
甘蓝也不笨,心知又踩中陷阱,再次闭嘴,瞪着顾衍誉,看起来颇有些怨念。
杜衡拧完毛巾,听了这番对话微微摇头,对甘蓝道:“有劳这位小先生,再换一盆清水来。”
甘蓝一出门,杜大夫便转向顾衍誉:“你,这样不好。”
顾衍誉把伤口怼到了他眼皮子底下:“那你咬死我啊。”
鲜明的齿印和翻开的皮肉在他眼前过一遭,杜衡不说话了。
顾衍誉也不真为此事计较,手上的伤还没处理好,她一边晾着自己的胳膊等新的水来,一边看向病人,以一种少说有五十年经验的老大夫的姿态发言:“我也略看过一些医书,不敢说精通医理,寻常病症是难不倒我的。观这人顶天不过三十岁,怎么会竭耗成这个样子?”
杜衡大夫有点忍不了了:“这骨骼和皮相,早已过五十有五,看他肌肉收缩的程度,这样躺了少说有二十五到三十年。”
顾衍誉眼中明朗。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杜衡这次也紧紧闭上了嘴巴。
无数次的事实说明了,当你觉得顾衍誉人很不错的时候,很可能正站在她的陷阱边上。
顾衍誉目光在那人身上落定。有那么多刀伤,没有纹身……如果他刚刚那些不是完全胡话的话,提到皇上的决定,大概率是行伍之人。或许从前的位置还相当高。
按时间来算,他因故失心疯的时候真的很早,早到……或许聂弘盛差不多刚登基。今上的天子之位,一直有传言来路不正,说并非先皇心甘情愿传位于他。而早年他身边的几个重臣,又都离奇地死亡了,更让这传说多了几分不可说的意味。
顾衍誉早有耳闻这些旧事,但实在时隔久远,她一时也琢磨不透其中联系。
姓江,有一个弟弟,是兄弟二人的话也许好找很多。回去之后,顾衍誉先去找了顾衍铭一趟,要哥哥帮忙在军中先打听打听。
及至晚间,她才回了“在水一方”。
看到令狐玉正在切肉干。
那是雅克苏送的,人未到,礼物先来,顾家有份,宣王也得了赏赐,还特意多匀了一份到她这里。顾衍誉觉得挺香,就是咬着费牙,有两回想动又没伸手,大约令狐看出来了。
于是他把它们切成了指甲两倍大小的方块,整齐摆放在垫了油纸的干燥木盒里。
见到顾衍誉来,递了一根银签给她。
顾衍誉倒客气,顺手叉起一块递过去,令狐玉没接,拈起正切着的边角料吃了,揶揄一句:“没你那么费劲。”
顾衍誉自如地把签掉了个个儿,自己嚼了。
令狐用手里那把小刀把切好的拨整齐一点,使它们排列清晰:“就一排,多了该上火了。”
“知道了,令狐爷爷。”
她也没多吃,那玩意儿切成小块依然费牙,不符合顾衍誉少为难自己的人生哲学。
她用清茶漱了口,然后把今日见闻同他一说:“你说,这会是个什么人?”
令狐玉早已忙完肉干的事并净了手,正握住她手腕,按照杜大夫的吩咐给她进行睡前的换药,袖子挽上去,那伤处看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开口便有点凉:“怎么肯把这些跟我全盘托出?”
有些事,二位从前是心照不宣的,比如令狐玉虽听命于她,帮她管着庄子事事周到,但又相当于顾禹柏放在她身边看管的。打小就是这样的关系,所以他俩当不了心无芥蒂的同伴。
随着顾衍誉长大,跟父亲的想法时有背道而驰之处,想要挣脱的心越强,跟这位看管者之间就越是别扭。实在避不开他的事就算了,剩下能不叫他知道的,顾衍誉渐渐也就不乐意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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