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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海棠树的枝叶缝隙,在书页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那些关于宇宙起源和物理定律的宏大叙述,有时能让她暂时从过于沉重的人类情感中抽离出来。
“妞妞!妞妞!快出来!”
窗外传来顾萍萍响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顾兰茹微微蹙眉,放下书,走到窗边。
只见顾萍萍和苏玉兰正站在院中海棠树下,两人都穿着休闲舒适的便装,脸上带着笑意。
“快下来,妞妞!”苏玉兰也仰头笑着招手,“跟你大姑陪我们去做个脸,放松放松!你整天不是看书就是写东西,眼睛和脑子都要歇一歇。”
顾兰茹本能地想拒绝。她对护肤、美容这类事情向来兴致缺缺,觉得有那时间不如多看几页书,或者构思新的故事。
但看着小婶婶那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还有大姑姑那不容置疑的热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哦。”她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顾萍萍开车,载着两人去了燕京新开的一家高级美容会所。这里环境清雅,空气中弥漫着精油的芬芳。
顾兰茹有些拘谨地躺在柔软的美容床上,任由美容师在她脸上涂抹、按摩。
她闭着眼,能感觉到小婶婶和大姑姑就在旁边的床上,低声聊着天。
“玉兰,你看妞妞这皮肤,底子多好,就是平时太不注意保养了,有点干。”
“是啊,姐,咱们今天给她好好护理一下。妞妞,放松,别绷着劲儿。”苏玉兰的声音轻柔地传来。
顾兰茹含糊地“嗯”了一声。温热的手指在脸上轻柔地打着圈,精油的香气舒缓着神经,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这种被女性长辈带着、近乎“强制”关怀的感觉,对她而言很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
从美容院出来,顾兰茹的脸颊确实感觉水润光滑了不少。顾萍萍左右端详着她,满意地点头:“瞧瞧,多精神!我们妞妞稍微打扮一下,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苏玉兰也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回家,你奶奶和你小姑肯定做好饭了。”
果然,回到四合院,饭菜的香气已经飘满了院子。马春花系着围裙,正端着一大盘红烧鱼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们,立刻嚷嚷开了:“哎呦!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这鱼都要被芝芝那馋猫偷吃光了!快洗手吃饭!”
顾芝芝从客厅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块糖醋排骨,含糊不清地反驳:“妈!您又冤枉我!我这是帮大家尝尝咸淡!”
餐桌上摆满了家常却美味的菜肴。
顾立丰也难得准时下班回来了,看到女儿,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和关切。
“妞妞回来了,今天跟你婶婶大姑出去,玩得开心吗?”他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炒虾仁。
“嗯。”顾兰茹点点头。
马春花一边给孙女盛汤,一边习惯性地数落:“你说你,一个大姑娘家,整天闷在屋里,像什么样子!就该多跟你小婶婶、大姑姑她们出去转转,买买新衣服,看看电影!别学你爸,闷葫芦一个!”
顾芝芝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就是!妞妞,你看我新买的这条丝巾,好看吧?明天我带你去百货大楼,也给你挑几条!”
顾兰茹被奶奶和小姑这一唱一和弄得有些无奈,低头默默吃饭,耳根却微微泛红。
这种带着烟火气的、略显嘈杂的关心,像温暖的潮水,一波波涌向她,让她那颗习惯于冷寂的心,也渐渐有了温度。
饭后,顾立丰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准备回房的女儿。
“妞妞,陪爸爸去院里走走?”
父女俩并肩走在月色下的院子里。初夏的夜风带着花香,很是惬意。顾立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妞妞……爸爸知道,你心里……有些事,放不下。是爸爸不好,当年……没能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愧疚和无力。
他恨前世的自己,为什么那么早牺牲,留下年幼的女儿独自面对那些黑暗和痛苦。这一世,他拼尽全力想补偿,却总觉得怎么做都不够。
顾兰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父亲。
月光下,父亲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眼神复杂,充满了作为一个父亲的无力和疼惜。
她心里那根关于前世的、最冰冷的刺,似乎被这目光软化了一些。
“爸,”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不怪你。那是……别人的错。我们现在,都很好。”
她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但这一句“不怪你”,和“我们现在很好”,已经让顾立丰眼眶微热。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女儿的头,最终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你好,爸爸就放心了。”
番外:顾兰茹3
夜深人静时,前世的记忆碎片依旧会侵袭顾兰茹的梦境。但醒来后,她早已不再沉浸在冰冷的恨意与无力中。
这一世,她有爱,有很多很多的圆满。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她要把那些黑暗记录下来,不是为了沉溺,而是为了警醒。这不仅是她个人的救赎,更是对那些仍在黑暗中挣扎的女性的声援。
顾兰茹开始动笔,书名定为《大山的女人》。
她没有采用过于煽情或猎奇的笔法,而是用极其冷静、甚至近乎白描的叙事,讲述了几位背景不同、却被命运抛入同一个偏远山村的女性故事。
她们中有像她前世一样被拐卖的知识分子后代林晓,这个曾经梦想成为作家的城市女孩,最终在大山里消磨了所有的锐气;有因家庭变故被骗来的纺织女工王秀英,她带着对城市的眷恋,在山村里度过了三十个春秋;也有试图反抗命运却最终被同化的本地女性阿兰,她原本可以逃离,却因对家人的责任选择了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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