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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倏然一怔,脸上立刻浮现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慌乱焦急之色:“这又是为什么!?薇薇安,现在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和我说这种话……!”
神官端丽俊美的面容有一瞬变得戾气十足的狰狞扭曲,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是真的不懂有什么好拒绝的,只需要一次单纯的表态就可以,那么,是她依旧不愿意彻底相信他……
——还是因为,比起自己这个所谓的“同伴”,她依然想要依赖另外一个远在天边、对她此时此刻的危难一无所知的无用混血种!?
“不是这样的。”我摇摇头,轻声回应道。
“不是这样的呀,拉斐尔。”
我握紧他的手,低声重复着,“在这种事情上,你依然是我最信任的同伴,我知道你总会独自离开去处理一些事情,等到你回来的时候,也只会轻描淡写的和我们说,没事了,事情都解决了。”
“我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知道的事情,大概也可以比之前更多一点。”
我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看着这双怔愣之后稍稍生出几分犹豫动摇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问他:“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除了这所谓的受洗仪式,你还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要想骗我,拉斐尔。”我握紧他的手,紧盯着他的眼睛,平静提醒道。
毕竟站在这里的早已不是最初那个懵懂无知的乡下村姑,而是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呆了很久的卡洛斯城主。
“我相信你的心,相信教会的力量,可你应当也清楚卡罗尔殿下的脾气,所以我只问你:教会当真做好和他正面对抗的准备了吗?”
“不会到那一步的……”拉斐尔下意识反驳道。
他意图用那些上层们心照不宣的规矩来安慰我,可那双眼在与我对视的瞬间,便已经生出了掩盖不住的狼狈。
卡罗尔从来都不是那个会配合着一直坐着老老实实下棋的对象,他会不会单纯因为觉得无聊就掀翻棋盘?他会不会因为我的选择而直接对着教会动手?
“……”
神官僵硬着,被迫沉默下来。
而我要的就是他这一刻的沉默。
“真到了那一刻……”我喃喃低语,慢慢放开了握住许久的手,不再去看他的眼睛,“我想,教会内的主教们优先想要清算的对象,就会是你了吧。”
“这样不好,拉斐尔,”我对他摇摇头,低低道:“我我不想要这样的结局,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想尝试。”
“可是……”我低着头,看见那双僵在半空许久的手终于慢慢伸过来,神官慌张地想要牵住我,哑着声音与我询问:“可是这样的话,薇薇安,那你……”
我在他的注视中深吸一口气,再次仰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带上了镇定自若的微笑。
“殿下现在还需要卡洛斯的存在作为竞争王位的筹码,我如今还算得上有用,他不会随意动我的。”
拉斐尔垂下眼睫,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难言的沉重哀凉。
“所以,我还是没能帮到你,是不是?”他张了张嘴,又鼓足勇气与我开口:“可是薇薇安,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哪怕是你说的这种代价,我也——”
“好了,不要再多说了,”我若无其事地打断了他的再次告白,低声提醒道,“那位现在可就住在城主府呢,你要是一不小心要他生气了,这身好不容易换回来的衣服怕是又要脱下去了。”
拉斐尔的脸上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埋怨,他似乎还想就这个问题和我抱怨几句,已经被我不由分说地推搡着送出了书房的大门。
夜色寂静,这一片的走廊上也没什么巡逻走动的声音,拉斐尔最后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看了我一眼,和我暗示说他会在之前的旅馆等着以防万一,这才万分不安地从我的视线中离开了。
直至他的身影,他的气息,他最后一点的存在感从我的感知中消失,我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沉默了太久的影子。
“您不太擅长隐藏自己,对嘛?”我开口,“费尔南多先生?”
在一片僵滞的死寂中,苍白的文臣慢慢踱步而出,他换了件纯黑色的袍子,许是之前的心思慌乱,也或是因为城主府的气息本就是混乱而驳杂的,拉斐尔并未察觉到这里多出了一道不该出现的影子。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难言的复杂。
“接下来,你想要做点什么?”
我想了想,很坦然的回答说:“应该是要去找卡罗尔殿下,给他一个交代。”
费尔南多不算委婉地提醒我:“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女士。”
“可我想,殿下应该没有休息,对嘛?”我轻飘飘的应着,“就和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一样。”
大臣闭上眼,寂静的走廊深处回荡着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叹息。
“我会去和殿下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清楚的,这样一来,您就不用急着回去汇报了吧?”我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费尔南多神色微妙地看着我,许久之后才轻声问道:“……确实如此,节省了很大的工作量呢。”
他仿佛对此早有准备,没怎么停顿地便接着问我:“那么为了报答您的这份人情,我能帮您分担点什么工作呢?”
“恩里科。”我说。
“我不太擅长处理贵族之间的麻烦呢,特别是我也不知道这一次又让他主动送上了什么代价,”我有点无奈地表示,现在的卡洛斯还没来得及存下什么钱,这么大的一个人情,我怕是不太好接。
“所以请您帮我转达我的意思吧:这次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情况没那么夸张,至少不需要用他赔上自己的家族作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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