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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迪有意夹在我们中间,灰烬伸出手,不着痕迹地把我拽得离他更远了些。
既然如此,这种再来一次有什么价值呢,对我来说,又有什么非要如此去做的理由呢?
大概就是觉得……不公平吧。
对这世界不公平,对那个可以潦草死去的人不公平,对这世上仍在认真活着的许多人不公平。
哪怕到了现在,我依旧没有什么即将拯救世界的宏大认知,也没有什么自身便是救世主、随时随地提醒自己自身重大责任的紧绷压抑感,丰壤之血叠加的理性大概也就是作用在此,我好难入戏,哪怕队友的血滴落在我的脸上,也只能简单感觉到温热与死亡的差分。
我选择一遍遍地重开轮回,想的仅仅是不想有人死。
我能做到什么呢?我能看得多远呢?
我连地图上那一片未知的灰色都看不清,更不要提这个世界的未来了。
可比起其他人,我可以重开,可以无数次的反复重来,这是唯一独属于我的特权——我什至还能用这个交换点什么别的,可他们不同,即使他们自身一无所知,即使我重开无数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唯独对我自己来说,那最初落在我脸上的血痕依旧残留着足够清晰的温度。
系统最初提醒我,这种事情没人记得。
不是的。
明明他记得,我也记得。
“……”不知何时开始,存在于我脑内的那个声音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他勉强接手了我的固执,似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声,沉重而复杂。
“您一直心软。”他最后只这样说。
我点点头,对此毫不否认。“我一直心软。”
若非如此,龙不会生气。
“现在呢,也还在生气吗?”我问他,也是在问他深处藏得更隐秘的影子。
“您知道我永远没办法对您生气太久,”系统幽幽回复,语气微妙,不知是哪一个在回复我,可能是某一个,也可能两者兼具:“算了……和您讨要保证实在是有些太过奢侈,不过我还是要和您提醒一句,系统的内存有限,并不是可以无上限的承载您的轮回记录。”
我想了想:“我记得上次更新说是可以容纳两千次呢。”
“那是预设的理想容量,”系统彬彬有礼的回答,“而且我也不止要储存您的轮回记录,乱七八糟的许多数据加在一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进入红色预警状态了。”
我简单琢磨了一下对方这段日子展现出的抗压能力和应激次数,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和他计较太多。
不过他倒也确实提醒了我,随着路程越走越远,路上遇到的战斗风格也渐渐可以摸索到对方的风格,被迫重开轮回的次数减少了许多,叠加的作战记录却没有减少,数量已经多到即使不需要我的主动分析,队长列文也可以通过经验提前预判一二。
“别误会,指挥官,这一趟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新体验,”列文和我解释的语气很温和,也很让人放松,他和我说明自己这么做不是为了从指挥官的手里夺权,只不过考虑到卡洛斯的立场,之后说不定会有不少地方用得着。
“您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也真的非常可靠……但不能因为您的能力独一无二,所以就让所有人的希望都压在您一个人身上。”
古魔的生活环境不同于人类大范围聚居各大主城区,他们更凌乱,松散,不具备核心凝聚力,类似无数大小聚落的联盟制度,唯一的领袖只是足够靠谱,但远远达不到可以一呼百应的程度。
这是个好消息,代表着大军压境全面开战的可能性很低;但也算得上是个坏消息,因为松散的内部体制决定了他们之中的大部分的行动不受中心指挥,零散的骚扰可能在所难免。
每日结束后,列文愈发习惯凑在我旁边和我研究讨论,系统从那天爆发不满后就一直保持着一种静音级别的安静,除非我主动询问否则绝不提前开口,做的最多的也就是帮忙把收集到的情报信息传递回卡洛斯的指挥台。
阿尔克曼的崩溃状态只在最初有过一阵子,随即千里之外的副官先生估计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无论他摆出来什么理由和后台都休想让我有反应,干脆主动屏蔽了多余的骚扰信息,每日回复也恢复言简意赅的收到。
这行为让我松了口气,却让身边跟着的列文重新绷紧神经,目光恍惚地喃喃自语。
“……那个控制狂居然放松到这个地步了?”他嘶了一声,脸部肌肉扭曲成一个奇怪的造型,这些日子蓄起的胡须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瞧着像是只呼噜着也不忘龇牙的大猫。
“咱们这一趟的意义,是不是比想象中还要严肃点……?”
我不好回答,只能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不过很快就被一旁打哈哈的埃迪推到了几步之外的距离,灰烬回头看着自己表情夸张的队长,幅度很轻的叹了口气。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温声安抚,“指挥官还在呢,所以肯定没事的。”
列文的舌头抵着腮肉,停顿几秒后,目光向后转去。
金斯利仍站在队伍之外的边缘处,他的脸上有着太过清晰的心不在焉,完全没在乎身边队友的谈话,目光蛇信一样探出,轻飘飘地挂在更远处指挥官的背影上。
列文叹了口气。
“我对你倒没什么别的指望,但至少平日里对指挥官的态度稍微平和点呢?”
金斯利的眼珠单独转了转,瞥过来冷冰又敷衍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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