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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么……
我心不在焉地戳戳纸偶的肚子,它薄薄一张纸,只简单修剪出人形的轮廓,短手又短脚,轻飘飘的一张纸,被按趴下后跟着踉踉跄跄站起来,依旧很是依恋地抱住我的手指,用圆圆的空白脑袋在我手背上蹭了又蹭。
“……”良心微妙的有点痛呢。
我捏起纸偶放进口袋,这边刚刚开门,一脚还没迈出去,目光先被站在门口的厚实胸膛给挡了一下。
我眼神在眼前被黑色羊毛料包裹的慷慨弧度上恍惚停顿一瞬,然后才缓缓上移。
在陆行舰上休息,灰烬没穿着野外的深色迷彩作战服,上身只穿了一件朴素的纯黑高领衫,宽肩窄腰,半身线条利落又漂亮,战术面罩从喉颈线条继续向上,他低头看向我,依旧只露出一双温柔的弯弯笑眼。
无需我多问什么,他抬起手里的橘子罐头,笑眯眯地晃了晃。
“您一直没出来,怕您忘了补给问题,所以带了些东西补充能量。”他没流露出探索和进屋的意思,始终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只负责把罐头交给我的样子。
我歪歪脑袋,没看见平日里总在这儿转圈圈的狙击手。
“埃迪呢?”我接过罐头,随口一问。
“被列文调走了,”灰烬回答的很快,“队长认为金斯利和您的默契度不够高,需要从日常相处中补充一下。”
“他性子比较……自由。”副队最终选了个比较委婉的形容词,男人生得一双眼睫浓长的温润鹿眼,此时眸光十足温顺垂下来,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顺服体贴,温声细语的问我。“加上你们的默契度不算很高,所以我主要是想问问,您这里需不需要我的额外帮助?”
我眨眨眼,还没来得及消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手上的罐头已经被旁边伸出的另一只手直接拿了过去。
金斯利低着脑袋,手指熟练地一扣一拉,很顺手地帮忙开了罐头。
他将橘子罐头重新塞回我的手里,这才抬起头,对着旁边神色平淡的副队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那您管的就有点太多了。”他一脸真诚的表示。
两个身高基础轻松超过一米八的成年男性,一左一右的站在门口。
而我门口这条路有多窄呢——这么说吧,这两个家伙要是现在选择面对面站着,我不用挪动眼珠都能看见一条蜿蜒起伏的河流——河流的两岸分别是连绵起伏的黑色毛衣和波澜壮阔的深色战术外套。
风景很好,引人侧目的同时也是完全无法忽略的暗潮涌动,完全过不去的样子。
我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口,索性手里的橘子罐头已经被打开了,是熟悉的清爽甜香。
基地物资少有新鲜食材,我对橘子罐头有些额外偏爱这件事还是被阿尔克曼发现的,仍在城里的时候,而等到上了陆行舰后,这些单独送上来的罐头被兼职军医的副队灰烬统一管理,基本上每一次都是有他亲自交到我手里。
在这种环境下,我对口腹之欲的执念不高,也提醒过这些罐头如果别人想吃也是可以吃的,并不需要当做指挥官的专属特权。
灰烬每次面对这个话题的态度都显得有些含糊不清,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一起分享过这份难得真实的水果清甜,但我每一次单独去找他的时候,他总能变戏法似的,一边和我聊些不费脑子的轻松话题,一边从角落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橘子罐头,打开后再递到我手里。
这符合军医一贯喜欢照顾人的风格,也像是他才会拥有的特殊习惯,而之后的相处中,又像是某种默契的仪式,连带着养成了我身上的一点特别的条件反射。
我偶尔会不自觉盯着灰烬伸出的手,等着他把罐头开好,然后递到我的手里。
这种时候,一些更纯粹更温柔的笑意就会跟着浸透那双温润眼瞳,年长者的眼尾笑纹很惬意地堆积起来,那只手会很自然地伸上来摸摸我的脑袋,然后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这一次的节奏稍稍有些混乱,比如说打开罐子的是金斯利,而且本人现在也还站在这儿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不过总体来说,问题不大。
毕竟橘子罐头已经在我手里了。
正准备低头喝一口,灰烬的目光先一步转了过来,伸手在我面前虚虚拦了一下。
“您稍等片刻。”他语气温和,手指已经拿走了我手里的罐头,随即很自然地跟着走进房间,从旁边的架子上熟练找出对应的杯子,用来承装罐头里的东西。“边缘的切口锋利,这么直接喝的话很容易割伤舌头。”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我跟着灰烬旁边走,反应是习以为常的淡定,倒是旁边的金斯利目光呆滞一瞬,随即挤出一声讽刺明显的低沉冷笑,“副队这是干嘛呢,在这儿给人当保姆男妈妈?”
“指挥官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都要差一点,更何况是和我们作对比,”灰烬答得淡定,完全没有受到对方的影响,“而且这些本来就是可以规避的小细节,有什么问题?”
金斯利眯起眼睛,毫不客气地直接翻了个白眼。
“倒也不至于说是吃个罐头都会弄伤舌头的程度,”他语气轻佻,也跟着抬脚迈进房间,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很随意地俯身低头问我,“您自己说呢?是不是也觉得我们的军医保护欲有点过重了?”
我慢吞吞地仰头看着他,没想好怎么回答。
看起来很淡定,其实是有点跟不上这两个人的节奏了。
金斯利说这话的功夫,灰烬也没有离开我太远,我另一侧的手臂仍能感觉到另一人温热的躯体,干净的衣物,清爽的发梢,以及一点柔和的,类似洗衣粉的香气,悄无声息地侵入室内安静的空气,勉强压制着军人几乎已经刻入骨血的味道——那种,战场与死亡交织沉淀留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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