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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知道自己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跟现实暂时连不起来。
那有可能真的是另一个世界——也就是所谓“平行世界”,也可能是这个世界的“很久之前”。
也许是他回忆不起来的记忆在敲打他的潜意识,乌鸦直觉是后者。可如果是后者,这个科技发展就又说不通了……科幻小说的想象一件也没成真,这手机还是如此朴实无华。相比起来,猪猡人那破车的科技含量都更高一些。
难道血族都是搞文艺的,这根筋不通?
还有,为什么人类社会里一件电子产品也找不到?
驿站里明明是有电,佐伊的吧台后面甚至有制冰机。
为了联络,霍尼老人给了他一件珍贵的匠人造物……再怎么说,电话费也不能比纯手工打造的匠人造物还贵吧?
老驿站长的诗歌两百首里也从没提到过这方面的事。
乌鸦不能主动问,因为他从进入驿站开始,就决定凹个“高深莫测”的人设,这些日子打探消息一直以旁敲侧击为主。幸亏霍尼小队里有个热心肠的大哥,事无巨细,什么都嘱咐,免他问出太常识性的问题破坏形象。
这时,兰登冒着冷汗,把车稳稳当当地开到了星耀城核心区——中央音乐厅附近,前方不知出了什么事,有警车拦路检查,交通有点堵,泰坦河两岸竖起了栅栏。
兰登跟着车流缓慢移动时,忍不住余光瞥了身边的野怪一眼。
一路上,“野怪”没怎么跟他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玩他的手机。血族这才发现,他是个清瘦的少年,手腕上露着突兀的筋和骨,好像一碰就能折断,这样的距离下,血族能听见对方颈动脉的血流声。
灭顶的恐惧随着时间淡了下去,兰登一时几乎有些错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
就算是会蛰人的野怪……
血族咽了口唾沫,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警察。
失落之地(十)
“我都不用做什么,”血族想,“只要在路检的警察那里大喊一声……”
他打眼一扫,周围至少有三四辆警车,而这里是市中心,安全署人员调动最快的地方,中心区甚至有神迹一样的天赋物……对,方才的早间新闻不是说了吗?因为星耀城秘族移民的暴力行为,安全总署紧急从其他地区调来了好几件天赋物!
血族眼睛一亮,瞬间,心里的阴霾几乎一扫而空,紧握方向盘的手浸出冷汗。
然而就在这时,沉默了半天的“野怪”忽然开口喊了他的姓:“兰登先生。”
人在紧张、心虚状态里,听见自己的名字心里会“咯噔”一下,血族猛地扭头看向副驾驶。
“不,冷静,”兰登迅速回过神来,暗暗对自己说,“驾照上有我的全名,手机里也有不少私人信息,他看到了很正常……正常个太阳!这只野怪会开手机就算了,居然还认识字!”
乌鸦头也不抬,浑似漫不经心地说:“生意做得挺不厚道啊,成本一块二,零售三十八,我看卖蒜蓉酱都没你利润高——哎,给你儿子寒假郊游带的饭不会也是这玩意吧?”
血族先是茫然:“什么?”
随后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脑子里“嗡”一声。
他的名字在驾照上,生意上的事可以从他和厂家的信息往来里推断,但这怪物怎么知道他儿子今天去郊游了?
新年前后是他最忙的季节,这为了养家糊口起早贪黑的吸血鬼最近四处奔波,根本没顾上管孩子。儿子今天要去参加学校组织的假期郊游,他是头天晚上迷迷糊糊地听老婆提了一句,一早就抛到了脑后……他确定自己手机里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他脑子里都没有!
乌鸦抬起头,纯黑的眼睛冷冷的,眼角纹丝不动,嘴角却咧开个诡异的笑容:“黄昏森林公园风景挺好,我有几个朋友也很喜欢去,也许能碰上呢。”
说着,乌鸦的手指无声无息地在空气中一点,只有他能看见的“恐惧”再次引爆,把眼前的血族埋了。
兰登顿时觉身上每一滴黑血都凝固了,他忽然意识到,怪物们对他的家庭、他的一切了如指掌……所以这些家伙不是随机劫道,是专门冲他来的!
他就说,落花汀多少年没出现过野怪,怎么他会月光下遇到这种事!
但是为什么?这妖怪刚才提到了他卖血浆的成本和售价……是有人找来陷害他的吗?竞争对手,还是价格没谈拢的供货厂商?
就在这时,乌鸦“啊”了一声:“您看巧不巧,我才刚说完。”
兰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自己手机上有一张抓拍的照片:一个血族小男孩站在黄昏公园里,大概是仗着天黑,男孩没好好穿皮衣,头脸露在外面,根本没有认错的可能性……周围看不见其他孩子和老师的身影!
这照片是谁拍的?
兰登舌头都僵住了:不可能是孩子自己,他儿子还小,根本没有手机。孩子学校老师没有他联系方式,他们平时只联系他老婆……
乌鸦笑眯眯的:“还真遇上了哎。”
“我……我儿子只有十岁……”
“是,”乌鸦大喇喇地拍了拍血族的肩,“正是花钱的时候呢。”
那只手上的血肉气息飘过来,激起了血族的生理反应,他的尖牙探了出来。
可那牙却在打颤,刺破了他自己的嘴唇。
十分钟以后,随着缓慢的车流,他们来到了路口的血族警察面前。
警察拦下车:“例行安全检查,先生,请出示一下驾照……哎你车里什么味?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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