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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他脚步微微一顿,像是知道有人在身后看他,也没回头,很闲散地晃了晃拿着书的手,伸了个懒腰。
霍尼队长人老成精,其实听出了乌鸦在粉饰太平——星耀城马上要空降上司,“违禁品”有污染,这事人家吸血鬼不比他们明白?对方肯定早有对策。
只是她这会儿刚突破了一道大关卡,整个人神清气爽,像刚从一条狭窄的溪流里挣脱出来,骤然窥见奔腾的江河……总而言之就是有点膨胀,也赞成短暂休整放松一下,她兜得住。
只是……
她又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那关上的门。
“点燃”并不是个新概念,很久以前,霍尼刚开始学习怎么做一个火种的时候,依稀在典籍上看到过相关描述。但那只是提了一句“三级以上的火种,有时可以与周围的人发生共鸣,起到意想不到的加持效果”。
这就好比在说“刀剑快到一定程度,能擦出火花”,但是刀剑的主要功能还是砍人,不是纵火。
以霍尼的级别,是能接触到圣地长老的,她没听说过谁干过类似的事。毕竟一般来说,有琢磨周围人在想什么的功夫,十个火球也搓完了。
乌鸦那年轻人,似乎在走一条不同于圣地正统的路,是因为他体质特殊受限?还是……“秘”线背后真的有另外一条路。
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想起方才那把凶猛得自己都震惊的大火,那是堪比资深“三级”的程度,耗费的能量却仿佛只是搓了个小火花。
那么如果是更高层次,四级、甚至传说中的五级,会是什么样?能肆意引发别人的种种情绪,让每个人……不,每个活物都成为自己的燃料?
嘶……
霍尼随即将这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应该不会吧?
哪怕“神秘”一直被“神圣”诟病放纵不端,也还没邪异到这种地步。
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幽灵似的从迅猛龙手里拿走了真实之钟,跟进了乌鸦占据的房间。拧门的时候,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睛好像无机质,空洞又冰冷地映照着霍尼队长。
好像不管三级四级,不……不管血族还是秘族,在他眼里都是花草树木。
霍尼皱起眉,心说:“这家伙到底是从哪捡来这么一头凶兽?”
不怕被反噬吗?
思量间,加百列已经回手关上门,霍尼队长收回视线,然后对上了一张很没出息的花瓶脸。
“我们小队以后不会真要解散吧?”李斯特真哭了,“我不想要新队长,要不然我们以后就自己出任务吧,您偶尔来看我们一眼就行……”
霍尼:“……”
假如一个人老不死,她身边的人就会一茬一茬地换,老伙计们早灭绝了,稍微能说得上话的后辈也渐次消失,慢慢的,就剩下这些代沟深得没法沟通的小鬼头了。
乌鸦的药效在光速消退,他还是没法判断脚踝到底是单纯脱臼还是骨裂了,因为跟其他地方比起来,那点皮肉伤实在已经不算什么了。
霍尼是货真价实的三级火种,身体强度早就接近血族了。看脸是个老人家,卷起袖子来,她捏碎个把废物的脑壳,没准就跟捏纸皮核桃似的。他就不一样了,他只是个容量不足的转换器,电压过载,可能要烧。
他也说不清哪疼,反正喘气都像吞刀。耳鸣隔绝了外界的声音,正好创造了一个他能听见自己五脏六腑碎掉的环境。
“这并非新生,”恍惚中,有熟悉的声音响起,语调却是机械的、仿佛人工合成,“再警告一遍,这并非新生。”
“你的存在将有不低于50的概率遭到彻底抹杀,而在成功的情况下,你将面临失去一切的风险,包括但不限于身份、财产、社会关系、记忆、健康……”
身份和财产就算了,乌鸦蜷在黑暗里想,凭他对自己的了解,他的“财产”估计也就是一点没还完的分期付款账单,很适合放生。
社会关系么,本来就是烟云,走着走着就孤身一人了,跟生老病死一样无法避免。
记忆问题也不大,毕竟人的灵魂就是一团记忆而已,既然他意识还在,没被“抹杀”,说明那些东西也就是短暂封印,总有一天能捡回来。
麻烦的是“健康”,乌鸦强忍住想挣动、想去捏受伤脚踝转移疼痛的本能,把呼吸都压到最低,想起梦见的阿斯加德号,不禁一阵惆怅:他年轻时候也是个吃嘛嘛香、能拎着一打孩子、一口气从船头流窜到船尾的少年猩猩啊……
耳边的幻听行将消散:“……还有你曾在亡灵之海获得的一切。”
不知为什么,乌鸦心里无端漏跳了一拍,好像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真奇怪。”他想。
从死人身上得到的东西不都是身外之物吗?他收到的还大多是破烂,瞎“咯噔”什么?
这时,轻轻的门响少许拉回了乌鸦的意识,他先是本能想把蜷成一团的自己掰开,支棱到一半判断出来人是谁,于是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再难为自己,又打了个卷萎回去了。
加百列面前,有些社交伪装可以省略,没效果,所以也没必要。
乌鸦这会儿看不太清东西,只依稀感觉到一大团晃眼的白光凑过来了,好像在很近的地方观察他。
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的手被对方轻轻碰了一下,塞了个瓶子。
好像是洛给的药,有些消炎补血之类的东西,一听就是治不了病也要不了命的东西。他这会儿最需要的其实是一条膏药,不过那东西得用在刀刃上,他还能再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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