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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有他的亲信,有他的暗卫,有在战场上死里逃生的将士,有往日在王府为他效命的忠诚之士,其中不少人正遭到朝廷的通缉和追捕。
“起来吧。”周钰沉声道。
然而在所有人起身之後,周钰却在他们面前敛袍跪下。
“王爷!”
“王爷使不得!”
衆人顿时变得慌乱,周钰擡手阻止他们扶他起来,郑重地朝所有人伏身一拜。
“周钰犯下大错,害死几万袍泽,对不起诸位的追随,更无颜面对诸位。”他强忍心中悲怆,跪在地上,擡眼看向其他人。
他颤声道:“可我今日,仍要厚颜地请求诸位,今後助我一臂之力,将致凌河一役战败之人揪出来,只有这样,那些受我连累而被安上叛国罪名的人,才能重获清白,那幕後黑手极有可能与北戎勾结,更是涉及到大梁的安危。”
他再度朝衆人一拜,不管身边的张然如何拉他,都不肯擡起头来:“我知晓此事危险重重,但我一人无法成功,只求诸位,再帮我一次!”
百姓骂他叛国贼,他绝不会认,但百姓说他害死四万将士,他不觉冤枉。
眼前这些人,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又要为他卖命。
若不跪下,若不俯身相求,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恳求之言一出,犹如千山重。
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北平王,如今屈膝下跪,请求相助,那些本就衷心于他的人们个个眼神愈发坚毅,也尽数跪下,齐声应答:“誓死追随王爷!”
张然满眼热泪都要憋不住了,拄着拐杖再度去拉周钰:“王爷,您就起来吧。”
周钰这才站起来,才有一点勇气在衆人面前擡起头来,与他们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可是他馀光瞥见,张毅并不愿参与,默默转身离去。
*
周钰又做噩梦了。
还是无尽的黑暗与恶臭,绝望的惨叫和哭骂,他不得动弹,难以呼吸,痛苦不已。
但这一次的梦魇,有了一个结局。
黑暗的那一头,有一个朦胧的身影,手提一盏灯,缓缓朝他走来。
每走一步,那灯便点燃一块这漆黑的天地,犹如在黑纸上泼白墨,一点点吞噬掉黑暗。
那个娇小的身影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手指,最终落在他眉心的观音痣上。
就是如此轻轻一点,仿若神迹降临,所有的痛苦骤然烟消云散。
在周钰即将拨开云雾,看清楚来人的面容时,梦便结束了。
他终是没能看清祝绒的面貌。
周钰睁开眼,眼前不再是熟悉的素色小床架,被褥上也再无那股独一无二的暖香。
他撑着床铺坐起来,掏出枕头之下的玉佩,仔细地摸着其上的纹路。
这块玉佩,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与他父亲的玉佩是一对。
但他不愿随身携带父亲的,总觉得过于沉重。
父亲是英雄,对他向来只有严厉,要求他再英勇些,再强大些,就算死在战场上,也是家族的光荣,只有母亲才会在乎他喜乐与否。
周钰攥紧玉佩,轻轻抵在眉心,满脑子想的都是祝绒,想起那些与她在一起吵吵闹闹的时光。
他觉得自己定是被迷了心窍,却又像犯了毒瘾一般情不自禁。
他在後悔,为何没有给祝绒送一些东西,她都给自己送了那麽多物件。
自己真是愚笨,这个玉佩,他不应该要回来的。
母亲总希望他的身边有一个真正关心呵护他的人,将这玉佩留给他,亦是希望他来日能寻到这麽一个人,届时赠之玉佩,占有那份关心。
哪怕祝绒不晓得这背後的弯弯绕绕,这玉佩价值不菲,送她亦能还多几分恩情。
但此念头只在他的脑中停留了片刻,随即便被他否定了。
他一生注定曲折,而她可以居于安宁,他不该招惹她,不该在她身边留下痕迹。
周钰心烦意乱,再难入睡,便燃起祝绒送他的灯球,借着微弱的光走出衆人休息的大卧房,来到了地下习武堂。
他摸索到墙角的一把木剑,指尖摩挲过剑身,顿时犹如许久未见血的嗜血野狼,提剑划破眼前的黑暗,木剑好似亦被周钰身上的锋芒赋予了锐利,宛若疾箭离弦,朝前刺去。
周钰眼前似乎重现当日凌河之境,千军万马涉水而来,每前进一步,便抹杀几千大梁将士性命。
他攥紧手中剑,义无反顾冲向前方,刺丶挑丶劈丶砍,时而跃起,时而俯身下探,每一剑皆充满狠厉杀意,瞳眸中毫无仁慈之色。
无尽的恨意和杀意几乎将他湮灭,身上的伤口撕扯着,心头的裂痕流着血,可他此时一心只有杀,只有报仇,双眼已然逼得通红。
前方发出一丝声响,周钰眼中闪过一抹警惕,提剑直逼来人的喉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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