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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狼狈趴倒在地的韦慧白,弯腰将萧文宙轻轻放到了她的双手之上。
韦慧白顿时泪如珠下,紧紧抱住孩子,同他一起放声痛哭,却又不忘上下微晃双臂,想哄孩子。
天光便是在此时撕开了天边的一道口子,黑夜随着哭声渐渐销声匿迹。
祝绒用手背抹掉脖子上的血,对仰头朝她看来的萧文善微微笑了笑。
她说过,她不会让萧文善年纪轻轻,便手染鲜血,让他点到为止,赌一把便是。
不过直到方才,她都有些不确定,萧文善最後会不会松手。
毕竟这个小皇弟存在一日,他的地位便也会受到一定的威胁。
“你教出了一个好孩子。”祝绒回首看了姜玥一眼,随即俯身拾起地上的木簪,递到她的手中,“天快亮了,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姜玥垂眼望着那尖锐的长锥,迟迟没有接过去。
“是你要这天下,不是我。”祝绒直接抓起她的手,把木簪放到她的手心里,“手里染了血,你才会知道得来的一切,有多麽不易,有多麽需要珍惜。”
“因为我便是如此。”
祝绒言罢,转过了身,将书写终局的笔彻底交给了姜玥。
萧文善看着趴在地上,已经流了不少血的萧元祁,以及手握木簪的姜玥,猜到了即将要发生什麽,两眼忍不住变得通红。
祝绒平静地走向他,在他面前蹲下来,轻轻擡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别怕,很快便结束了。”
她附在萧文善的耳边柔声低语,正如跪在萧元祁面前的姜玥一样。
“萧郎……”姜玥俯下身,轻抚着萧元祁的侧脸,眼神好似当年初遇那般温柔浓情,“你为我移来满庭院的红梅时,我真的,很高兴……”
萧元祁仰卧着,望着近在咫尺的姜玥,恍惚间回到那些耳鬓厮磨的夜晚。
她声声情真意切,唤他“夫君”,唤他“萧郎”,就好似民间一对普通的恩爱夫妻那般。
“阿玥……”萧元祁咧嘴笑了笑,吃力地擡起手,意欲抚摸她的手,却看到眼前的笑颜顷刻间烟消云散,化作他都认不得的狰狞模样。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挑衅一个母亲!”姜玥另一边手一用力,木簪瞬间没入了萧元祁的喉咙。
萧元祁瞳孔狠颤,张着嘴,猛地呛出一大口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嘘……”姜玥以手覆盖他的双眼,喃喃道,“好好地去吧,别吓着我们的善儿……”
那只攥住姜玥衣袖抽搐着的手,在晨曦照进来那刻,骤然卸了力气,垂落在地。
祝绒闭上眼,迎着殿门外投进来的曦光,微微仰起头,深呼吸了一口气。
“天亮了……”
“周钰,天亮了……”
等我,我马上便去接你……
祝绒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走到殿门旁,扯下被太监挂在衣桁上的龙袍,推开了那扇一直半掩着的殿门。
晨光犹如喷涌的泉水,灌入了昏暗的殿内,祝绒的身影被长长地拖在地上,一直延伸至她动过手脚的那盏宫灯。
“去把那盏灯灭了,扔到河里处理掉吧。”她侧头对仍身处阴暗中的姜玥道,“不要磕碰,不然里面的灯芯会爆炸。”
这一战,她容不得半点差错,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身上的衣裳,除了刀枪难入,更是可以防火。
若有人要违背承诺,那便绝对留不得。
这大梁,不止一人有君王之才,周钰若不想要皇位,他们再一起找人来坐便是了。
祝绒拖着黄袍,擡脚步步跨越地上横七竖八的侍卫尸体,朝外走去,金来带着一衆人马守候在外,他们整夜不曾踏足殿内,也是这个原因。
姜玥看着宫灯冒出的袅袅青烟,如梦初醒,拿着木簪也冲了出来。
她攥住祝绒的手,蹙眉沉声道:“祝绒……你,你竟想暗算我们?!”
“你能做的事,我为何不能做?”祝绒回身看她,轻笑一声,“你们当初传达周钰的情况,莫非是真的关心?不过是想利用我们心急,替你谋划这一场宫变罢了。”
祝绒面无半分惧色,反而握住了姜玥持着木簪的手,猛地擡起,“范红梅,你不应来质问,而是应该庆幸,自己承受住了考验,抑或是感激我,方才还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她的手一使劲,掰了一下姜玥的手腕,姜玥一吃痛,当即松开了木簪。
姜玥捂着被掰痛的手腕,望着神情冰冷的祝绒,又垂眼看她手中之物,生出满脸的警惕。
“那你拿这皇袍,想做什麽?”
宫墙高耸,却挡不住那轮旭日,琉璃瓦映着阳光,宛如流金。
祝绒望着金光延伸的方向,忽然笑得温柔。
“我要去接我的夫君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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