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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还在忙前忙后地命令仆妇,一时未发现季蕴。
季蕴走过去拉住张氏,神情不解道:“母亲何需如此兴师动众。”
张氏这种架势,恨不得全宅邸的人都晓得季蕴今日去书院聘试。
“今日是如此重要的日子,况且这算哪门子的兴师动众?”张氏眼角眉梢间都是笑意。
“母亲还是不用安排了,女儿坐船去好了,也省得麻烦宅中的下人了。”季蕴闻言蹙眉,有些嫌麻烦地拒道。
“这不搭界,蕴娘……”张氏愣了一下。
“母亲,您这是要所有人都晓得,可这让有心人瞧见了,指不定怎么编排呢。”季蕴轻声分析道。
“那叫云儿,云儿随你一同前去罢。”张氏见季蕴言辞凿凿,笑意微微收敛,不放心地说。
“不用。”季蕴思索一番,对着张氏劝道,“书院就在镇上,况且女儿是去书院聘试的,实在不宜太过招摇。”
“那……”张氏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言语反复地问。
“您放心,女儿心里有数,您就安心待在家中。”季蕴安抚道。
余庆镇房屋均临河而建,以主河道为主,街巷有长有短,有宽有窄,房屋白墙黛瓦,屋脊高高翘起,地面则由青石板铺就,不过留有一条青砖御道。
季蕴迈下台阶立在岸边,附近招揽生意的船夫瞧见了,他笑道:“娘子,可是要坐船吗?”
季蕴微微颔首,见船夫缓缓靠岸,弯着腰上了船,轻声道:“小哥,去书院。”
“好嘞。”船夫笑嘻嘻的,他拿起船桨,在水面上划动了起来。
季蕴坐在船舱内,观赏着沿途的杨柳,春风拂过还有些微寒,远远望去时,船下流水潺潺,若细瞧的话,似有鱼儿嬉戏。
沿河的人流不少,有赶早集的百姓,有招揽生意的商人,还有几位年轻的书生坐在沿河的茶馆中的二楼品茶吟诗。
船缓缓地穿过弯桥,季蕴掀起竹帘,悄悄探头后,隐约地瞧见了奚亭书院雕刻精致的门楼。
很快,船夫在书院门楼前的岸口台阶靠岸,季蕴付过银钱,踏上岸朝着书院走去。
她拎起裙摆,走上层层的台阶,只见书院大门处两侧贴着两道对联,门楣上的牌匾则提了‘奚亭书院’四字。
季蕴向门童送上拜帖,门童低头翻阅后,便朝她拱手一礼,并为她引路,他道:“娘子,随我来。”
“麻烦了。”季蕴颔首地谢道。
她跟着门童跨过门槛,走进了书院,映入眼帘的是院内白墙黛瓦的亭台楼阁,层层叠叠,雕刻得十分淡雅,林木点缀其中,有一股宁静清幽的气氛。
再穿过花瓶门,进入了修篁林中,林中有一道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颇有种曲径通幽之感,清风拂来之时,发出稀松的声响。
走出修篁林后,眼前的是弯弯绕绕的沿河而建的游廊,又走了一段路,她跟着门童来到了一个院门口,匾额上提着‘吴园’二字。
“娘子,到了,此处便是吴老先生的住处。”门童言罢,朝季蕴拱手一礼,垂头离开了。
季蕴颔首,便伸手扣了扣门环,静静地等候着。
书童润生闻声过来开门,他见一位亭亭的年轻的女子站在门前,恍若空谷幽兰。
他记起吴老先生提起今日有一位娘子要前来聘试,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他谦虚恭敬地笑道:“娘子,请进。”
季蕴以笑示之,跟随润生走进吴园中。
吴园中环境清幽,吴老先生已是花甲之年,头戴儒巾,身着一件素色的襕衫,他正坐于厅中,见季蕴的到来后,温和一笑道:“季娘子,请坐。”
季蕴内心踌躇,她低声道谢,坐了下来。
“季娘子三年前考入崇正书院,前途大好,为何放弃入朝为官这么好的机会回到崇州呢?”吴老先生看向她,委婉地询问。
“曾经晚辈也想入庙堂,但天下之大,朝堂对于女子而言是触之不及的地方,况且女子入朝为官所受的艰辛要比男子所受得多上几倍。”季蕴缓缓道。
“世道如此,要真正做到男女平等本不是轻易之举,你所说的老夫能明白。”吴老先生摸了摸胡须,叹了一声后感慨道。
“晚辈有一疑虑,请先生解惑,为何千百年来,男子地位高崇,女子反之则低贱?”季蕴抬起头,不解地问道。
“老夫活到如今这么大的岁数,也只明白始作俑者皆为居上位者,他们所提及的三纲五常,为方便一国的君主统治,一为约束,二为禁锢。”吴老先生思忖道,“而三从四德是为禁锢女子思想的枷锁。”
季蕴神情若有所思地道:“虽说本朝女子地位不再低贱,但要真正做到自由还需努力。”
二人又聊了许久,期间又提及吴老先生与季蕴的外祖父张且兰的早年情谊。
“老夫与你外祖父是旧相识了,当年一同结伴入京科考,曾与他约定走遍山河,可惜的是他已早早离世。”吴老先生一脸惋惜地说道。
“晚辈出生时外祖父已离世,听外祖母提及,她说外祖父是一位温柔如兰的郎君。”季蕴道,“要是外祖父还在的话,现下说不定和先生您一样呢。”
“是啊,要是他还在,说不定就和老夫现下一样。”吴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情绪。
季蕴端起茶杯,低头啜了一口茶水,登时一股清香在齿间四溢。
“你既是从崇正书院出来的弟子,学问自然不必说,你过几日便搬来书院的住处罢。”吴老先生回过神,思索一番道。
季蕴闻言站起身来,朝他一辑,轻声谢道:“多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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