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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您这边请,小心脚下。”
王五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陈师爷,引着他绕过地面上一个接一个被掘得乱七八糟的土坑。
陈师爷微微颔首,一边谨慎地择路而行,一边蹙眉打量着这片狼藉的场地,他忍不住发问:“这好端端的一块平地,为何要挖成这般模样?”
王五被问得一怔,抬手挠了挠脑袋,也是一脸困惑:“这个……小的也不知林都头是何用意。您瞧这横一道竖一道的,到处是坑洼,走路都碍事。”
这二人,正是县衙中的陈师爷与如今衙门里风头正劲的红人王五。
说起这王五,自打前番壮、快二班改制,林峰便几乎将全部心力都扑在了操练壮班之上。
快班那边,因未留任何旧日心腹,王五便以“林峰兄弟兼心腹”自居。加之他催缴春税颇为得力,不仅完成了任务,更额外捞取了不少油水,连陈师爷也对他另眼相看。
林峰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五便顺势成了快班实际上的掌事人。
话说今日,府衙紧急行文送至县里,称毗邻的西安府境内似有贼寇流窜起事,饬令延安府下辖各县务必严加防范,整备防务,以防匪患蔓延。
然而一连数日,林峰竟未曾到衙应卯,连同他麾下那整班壮班人马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
知县老爷为此大发雷霆,陈师爷无奈,只得亲自出来寻人。
且说林峰这几日究竟在忙些什么?
他自然是带着麾下那一班新募的壮班弟兄,搞起了轰轰烈烈的“野外拉练”。
然而安寨县周遭地势平旷,并无什么险峻山川可供利用。
林峰便大手一挥,命令壮班的兄弟直接将城外一片平坦荒地,挖掘得沟壑纵横、坑洼遍布,生生造出一片模拟训练场来。
此刻,这片人造的“艰难险阻”之间,正回荡着震天的号子:
“五公里啊——五公里!我爱你啊——我爱你!”
几十条汉子列着算不上整齐的队列,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坑洼地里奔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扯着嗓子奋力嘶吼。
这口号自然是林峰所授。
起初,众人皆是面红耳赤,臊得慌。
毕竟谁也不晓得这“五公里”究竟是何方神圣,便要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大声表白“我爱你”,实在令人难以启齿。
私下里甚至有人暗自揣测:这“五公里”莫不是都头心仪的一位姑娘芳名?想必是生得极美,否则何以让都头这般念念不忘,还要让全体弟兄一齐喊出来?
众人在这人工挖出的沟壑坑洼间来回奔跑跋涉,约莫已跑了不下十里。个个累得气喘如牛。
好不容易捱到暂歇时刻,不少人双腿一软,当下便想瘫倒在地。
可身子还未沾土,耳边就猛地炸起赵小乙、牛天等几位队正的厉声呵斥:
“起来!不准坐!”
“挺直腰!都站着喘!谁再往下瘫,十记军棍伺候!”
呵斥未落,鞭梢与刀鞘已毫不容情地抽在那些试图偷懒者的背上、肩上,逼得他们龇牙咧嘴,踉跄着重新站直。
在这般严厉的督促之下,他们即便再疲惫,也只得咬紧牙关,彼此搀扶着在原地踉跄喘息。
不远处,陈师爷仍在王五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绕开地面的坑洼,走得颇为狼狈。
此时他额角见汗,呼吸微促,显然已有些不耐,“这林峰究竟在何处折腾?还有多远才能到?”
王五自己也忙不迭地抹了两把额上的汗,赶忙赔笑着应道:“师爷息怒,就在这一片了,肯定就在这一片了!您再耐烦几步……”
正说着,恰巧看见两名负责采买肉食的壮班民壮,提着些东西从侧面小径走来。
王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挺直腰板,朝着那两人高声呵道:“喂!你们两个!对,就是你们!赶紧过来!”
那两名壮班民壮是新近招募来的,整日只在城外营地操练,从未进过县衙,自然不认得陈师爷这般人物。
但他们却认得王五,都知道这厮是都头的“结拜兄弟”。
见王五呵斥,两人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上前,恭敬地站定。
王五端着架子,劈头便问:“问你俩话,林都头现在人在哪儿?”
其中一人赶忙抬手指向前方:“都头就在前面那片林子后面带着弟兄们操练,估摸着再有一里多地路就能看见了。”
“还有一里路?”王五皱了皱眉,回头瞥了一眼面露疲色的陈师爷,转而对那答话的民壮吩咐道:“那你现在跑快点,赶紧回去通知林都头,就说陈师爷到了,让他立刻停下操练,速来拜见!”
两人闻言,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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