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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门楼子上,一面临时扯起的青黑色战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旗下,林峰按刀而立,目光扫过城下纷乱的人群和城头仓促布防的士卒。
他声音有些嘶哑,“以旗号锣鼓为号!一声锣响,便是警戒;三声锣响,即为敌袭;锣声若急促不绝,便是那段城墙告急求援!快班的人呢?分出一队来,专司传令!给我在城墙上下跑起来,命令必须即刻通达,若有延误懈怠者——休怪军法无情!”
命令既下,身旁自有人飞奔去传令。很快,几声试探性的锣响在城头不同位置响起,虽然略显杂乱,但一种临战的紧张秩序开始取代之前的混乱。
“赵小乙!”林峰喝道。
“属下在!”赵小乙跨步上前,甲叶铿锵。
“挑出三十名臂力最强的弟兄,武库里所有的弓矢都归你调配!你的人,就钉在东门楼两侧,把箭壶都给老子灌满了!贼寇不来则已,若来,我要让他们先尝尝箭雨的滋味!”
“遵令!”赵小乙眼中闪过厉色,抱拳领命,立刻转身去点选人手。
命令同样传入城内。
“所有快班、皂班,别都在城上杵着!都上街巡逻去!鸣锣宣告:即日起,全城宵禁!日头一落,谁敢无故出门、窥探军事、散布谣言的一经发现,无需审问,杀无赦!”
“再派一队壮班,去把粮仓、水井看起来!一粒米,一口水,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能动!谁敢伸手,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一道道指令,从东门楼发出,迅速传导至安寨县的每一个角落。
城内,皂隶们敲着铜锣,沿街声嘶力竭地呼喝,将妇孺老弱组织起来。
“各家婆娘听着!能做饭的,都到县衙前空场集合,支起大锅,让守城的爷们吃口热乎的!手巧的,去找干净布匹烧开水,预备着裹伤!有力气的,别闲着,去给城上搬石头、运木桩!城守住了,咱们的家才能保住!”
城墙根下,几口大锅已然架起,底下柴火噼啪燃烧,锅里黏稠恶臭的粪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这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金汁”。
另有几桶火油、一堆装生石灰的瓦罐,被单独放置在僻静处。
直到此刻,林峰才稍稍缓下一口气。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他头一次真正指挥调度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应对如此凶险的局面。
城防是否严密?人员布置是否得当?物资调配可有疏漏?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速盘旋,碰撞,让他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干燥的喉咙得到些许滋润。
目光扫向一旁——牛天和几名同样全身披挂的铁甲亲卫正靠着雉堞席地而坐。
牛天见都头目光看来,以为有令,连忙用手支地,沉重的铁甲哗啦作响,就要站起身。
“不必站了。”林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甲胄在身,无需这些虚礼。坐着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城外逐渐被暮色吞没的荒野,“牛天,帮我想想…我这般布置,可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牛天闻言,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茫然。
他挠了挠被铁盔压得有些发痒的头皮,瓮声瓮气地回道:“都头…您问俺这个…俺是个粗人,这辈子头一回穿这铁疙瘩,头一回要打这等守城的大仗…您让俺杀人放火,俺绝不皱眉头,可这…这调度谋划的事,俺实在不知道…俺就觉得,都头您让俺们守哪儿,俺们死也死在哪儿就是了!”
他的话粗糙,却带着士卒特有的直白和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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