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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瑛眉眼严肃,不再拒人于千里,却仍旧客气疏离,“你如今的处境我已经听说了,此事若是因我而起,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困在这里,成为你家的罪人,你走吧。”
没有动容和羞涩,只有划清界限和仁至义尽。
“只是因为这个?”秦照山不知道自己时刻用什么语调将这话问出口的,乍喜乍悲之下,仅剩的力气和心神都用来凝视段瑛了。
段瑛避过这让人心里难受的目光,看向被众人围绕的鳌山灯,鳌山灯的光是暖的,只可惜她的心早冷了,一盏灯是照不热的。
“秦照山,我有女儿,余生也只会有这一个女儿,或许我不是个称职的好母亲,但我想永远陪在她身边。”
段瑛转过头来,没有半分波动的目光直视秦照山,“哪怕你穿得再像我夫君,你也终究不是他,所以你不要给我造成困扰,也不要试图带累我女儿。”
段瑛看着面软可欺可说到底这么多年也只让段瑜一个人欺负罢了,对着旁的人,她什么面目都能拉下来。
段瑛扯这秦照山又往暗处走了走,暗处便有一个仆从牵着一匹枣红马静静等候。
段瑛不由分说地将缰绳塞进秦照山手里,“此时正乱,你这就走吧。”
秦照山推拒着与她僵持,段瑛绝情道:“你若还想与我做朋友,赶紧走!”
秦照山顺从地爬到马背上,从头到尾盯着段瑛的脸。
第一朵烟花炸在二人头顶时,秦照山深深看了段瑛一眼,五光十色的烟花在他的眼底流转,他夹紧马腹,沿着御街,朝出城的南熏门而去。
段瑛想收回视线,却一直看着秦照山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溶进夜色里。
说不上来此时心里是个什么心思,明明是她让人家走的,可秦照山临别那一眼,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了。
像是委屈又像控诉,但更像是此生最后一眼,所以才要认真看看,以期不忘。
思及此,段瑛心里又好受了些,哪有什么永志不忘,时日久了,她自会被秦照山抛在脑后。
状如十丈珠帘1的烟花绽开在夜幕上空时,悬黎和云雁被请进了垂拱殿。
跟在高德宝身后的两人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宴席将散,大家都去观星台看烟花了,再者就算陛下不去,好歹也是洞房花烛,不去陪伴贤妃,召他们两个做什么?
行至殿门前,高德宝止步了,对着二位贵人指了指内殿,“这奴才不方便听了,郡主王爷,陛下等着您们呢。”
才刚一迈进殿门,有两块青砖厚的书册便迎面砸来,云雁眼疾手快地带着悬黎闪向一侧才堪堪避过。
“两个蠢货!”
官家怒不可遏,“你们两个以为自己在集英殿上英雄救美很讲义气吗?”
陛下气到失去理智,怒气冲冲走过来伸长指头就要戳云雁的脑门,悬黎在一旁像是看失心疯病患一样看他,那目光实在太过直白,陛下恨恨地收回手。
“白白为姜青野做嫁衣,那温娘子会记得你们与她伴奏?她只会记得有那么个郎君与她殿前共舞!”
他最讨厌的便是底下臣子相互勾连,文官私交好些尚且要左右朝局更遑论是武将之间相互勾连。
“殿前司与北境军联姻,你们两个这是要看着臣子提着刀斧在朕榻边酣睡吗?”
陛下拎起汝窑的天青盏子,想起这一炉才出了这一个,又气急败坏地放下。
云雁嘟囔,“那万一契丹蛮子看上温娘子怎么办,和亲是多屈辱的事!”
“你说什么?!”官家脑袋上若不是有个冠子压着头发,只怕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根根冲天。
悬黎义无反顾挡在云雁身前,保护意味不言而喻。
尽管悬黎挡在前头,还能露出云雁半张脸来,云雁半垂着头,只把目光落在悬黎后脑上簪着的一朵秣陵秋色上,怕陛下看见他感动庆幸的神色气厥过去。
“陛下,”悬黎心平气和地说,“今日照楹随温太尉赴宴坐席,是您安排的吗?”
“朕疯了吗?”念及悬黎毕竟是个姑娘,陛下不能戳她脑门,没好气地回。
这两个人能不能动动脑子,他把温照楹排到那位置上做什么,怕她不被人看见?
他的宴席是给温照楹选婿的吗?
“那我与云雁阿兄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悬黎的神色太过认真,陛下都要气笑了,他重重把天青盏磕在桌上,倒是要好好听听,萧悬黎还能怎样为自己开脱。
“陛下,”悬黎神色冷冷地,“您在御座可能看不真切,我与云雁阿兄在后头看得真真儿地,文武百官在前,仅有温太尉带了婚龄女儿赴宴。今日宴席是何等规模,若不是有上峰授意,温太尉怎会如此?”
陛下的大掌缓缓合在盏口处,悬黎敏心里明镜一样,这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所以她轻声细语地继续铺排,“悬黎不懂什么朝廷大事,但明面上的,还能看几分。”
她转而提起,“我幼时在西南境读过两年学堂,文官武将家的孩子都在一起读书,彼时有个孩子极其好学,先生布置任何课业,她都一丝不苟的完成,课业之余也从不同我们一起玩闹,所以我们都不大喜欢她,时日久了,有了什么新鲜玩意都是背着她完,从不与她分享。”
铺垫够了,悬黎明目张胆地上眼药,“那情形和今日的极其相似,能让百官这样有志一同地排挤他,若非您的授意,那便只有一个原因,温太尉不属于任何阵营,拉拢不动,就会碍眼。”
悬黎兜了这么一个大圈,最想说的,便是这最后一句,她是想告诉陛下,不属于任何阵营的温太尉,是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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