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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遇到自然灾害组织救援(第1页)

柳河上游溃口的麻袋和木桩刚刚垒稳,浑浊的洪水心有不甘地退去,留下满地狼藉。泥浆裹着断木、碎瓦、破烂的家具,还有泡得胀的死鸡死鸭,在曾经是田埂、院坝的地方画出狰狞的沟壑。空气里弥漫着河腥、淤泥和草木腐烂混合的怪异气味。柳林乡和南滩附近几个村落,劫后余生的人们从临时避灾的高地、亲戚家或还算完好的房顶上下来,面对面目全非的家园,脸上交织着茫然、悲痛和一丝庆幸——幸亏跑得快,幸亏官家来得及时。

但救灾,此刻才刚刚开始。

州衙二堂内灯火彻夜未熄,空气中弥漫着熬夜的烟味和凝重的汗水气息。宋濂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水势虽缓,灾情未了!眼下最紧要三事一,清点人口,救治伤者,绝不能再有死伤!二,安置灾民,有亲投亲,无亲者由官府设棚安置,保障饮食、御寒!三,清理淤塞,疏通道路,防止疫病滋生!户房,预备的赈济粮、盐、布匹,即刻起运!工房,所有能调动的工匠、民夫,全力投入清淤、修路、搭棚!刑房,加派衙役,维护灾区秩序,严防趁乱偷盗抢掠!林越……”

他的目光落在同样满脸疲惫却眼神清亮的林越身上“你协理工房,并总揽此次救灾各方协调、信息传递之事。信号系统要继续监视上下游汛情,若有反复,即刻来报!另,你心思缜密,多往灾民安置处走走,看看有无疏漏,有无急需却未想到之事。”

“学生领命!”林越没有推辞。他知道,接下来的考验,丝毫不比预警和抢险轻松。

天刚蒙蒙亮,林越便带着铁蛋、两名分斋学生和几名工房吏员,骑马赶往柳林乡。越靠近灾区,道路越泥泞难行,随处可见被冲毁的田埂和倾倒的树木。空气中那股混合的气味越浓重。沿途已有衙役和征调的民夫在奋力清理阻塞道路的淤泥和杂物。

柳林乡的情形比预想的更糟。洪水虽然退去,但低洼处积水仍深及膝盖。许多土坯房被泡塌了半边,剩下摇摇欲坠的残墙。稍微结实些的砖瓦房,墙上也留着高高的水渍线,屋里屋外全是厚厚的淤泥,家具器物东倒西歪,或被冲得不知去向。乡民们挽着裤腿,站在泥水里,徒劳地试图扒拉出一点还能用的家当,脸上写满了无助。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抽泣,男人的叹气,混杂在清理的声响中。

乡里祠堂和地势较高的几处大宅院,已被临时征用为灾民安置点。里正赵老栓嗓子已经哑了,正嘶声力竭地指挥着几个后生分从州城运来的第一批窝头和稀粥。人群拥挤,秩序有些混乱。

林越没有先去见里正,而是带着人,踩着泥泞,先在安置点内外转了一圈。他看到,窝头数量似乎不够,许多人眼巴巴地排在后面;煮粥的大锅只有两口,柴火潮湿,烧得慢;临时搭起的避雨棚过于简陋,不少老弱妇孺挤在漏风的棚子下瑟瑟抖;更糟糕的是,祠堂一角躺着几个在洪水中受伤或被倒塌房屋砸伤的乡民,只是简单地用布条包扎,痛苦呻吟,却不见郎中。

“铁蛋,你带两个人,立刻回州城!”林越迅吩咐,“向户房刘主事禀报,柳林乡批粮食不足,请求增拨,并多送些食盐、生姜、干柴。向工房王主事要一批油布、木料,加固加多避雨棚。最重要,去州城医馆,请两位坐堂郎中,带上金疮药、治腹泻风寒的成药,来!”

铁蛋应了一声,带着人转身就跑。

林越这才走向赵老栓。赵老栓认得林越,如见救星“林先生!您可来了!这……这乱成一锅粥了!”

“赵里正,辛苦了。”林越按住他肩膀,“人手如何分配?清淤清路谁在负责?伤者为何无医?”

赵老栓抹了把脸,苦笑道“人手?青壮都在自家清屋子,扒东西,喊不动啊!清淤修路,全靠官家派来的民夫和乡里几个老实后生。伤者……请了邻村的土郎中,可他也顾不过来,药也没了……”

问题很现实。救灾不仅是官家的事,更需要受灾百姓自己的组织与配合。但家园被毁,人心惶惶,各自为政,里正的权威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显得脆弱。

林越略一思索,道“这样不行。赵里正,你立刻召集各家甲,还有乡里素有威望的老人。我有话说。”

很快,十几个愁眉苦脸的甲和老人在祠堂偏殿聚齐。林越没有客套,直接道“诸位,洪水退了,但难关才刚开始。如今不是各顾各家的时候!自家屋里那点泥,晚清一天半日无妨,但道路不通,州城后续的粮食、药材、物料就进不来!伤员得不到救治,可能小病变大病!现在,官府的人手有限,必须咱们自己先拧成一股绳!”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的意思是,立刻将全乡青壮,除照顾重伤者及老弱妇孺必需之人外,全部组织起来!分成三队一队,由赵里正带领,配合官派民夫,优先清理通往州城及邻村的主道,保障运输畅通!二队,由各甲带领,负责清理乡内主要街巷和公共区域,并协助加固安置棚。三队,抽调手脚最麻利、熟悉水性的,由我带来的工房吏员指挥,巡查河堤隐患,并设法打捞、归拢被冲散的公有财物(如祠堂器物、乡学桌椅等)。”

“所有参与集体劳作者,官府按人头,每日额外补助口粮一份!”林越加重了语气,“不参与者,不仅无此补助,若因其家门前淤塞影响公共清理,官府可强制清理,所耗人工从其日后可能的赈济或补偿中扣除!这是宋知州的钧命!”

胡萝卜加大棒,加上抬出宋濂,众人脸色变了变。立刻有人响应“林先生说得对!光靠官家,哪够?咱们自己得动起来!”

“就是!路不通,啥都进不来!先清路!”

“有额外口粮?那敢情好!俺家正好缺粮!”

但也有顾虑的“那……俺家房子塌了一半,急着清出来住人呢……”

“统一安排?谁听谁的?别到最后白忙活……”

林越耐心道“自家房屋,每日可留人轮流清理。集体劳作,轮班进行,不会耽误太久。至于听谁的,就听今日议定的章程!各队设小队长,赵里总统筹。官府吏员监督协助。所做工事,每日记录在册,公平分配口粮。若有纠纷不公,可直接报我,或去州衙申诉!”

见众人仍有犹疑,林越又道“诸位,想想昨日洪水来时,若非州衙得信快,救援来得及时,咱们乡会是什么光景?如今难关,官民更需一体同心!早一日清通道路,修缮家园,早一日恢复正常!难道要一直挤在这漏风的棚子里,等着天上掉粮食吗?”

最后这番话,戳中了痛处。是啊,昨日那情景,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几个老人率先点头“林先生是办实事的人,咱听林先生的!”

“对!不能再散了!组织起来干!”

在赵老栓和几位老人的支持下,柳林乡的救灾力量终于被初步整合起来。青壮们被迅编队,领取了简单的工具(铁锹、镐头、扁担、绳索多为灾民自家或乡里凑集,部分由工房补充),在衙役和吏员的带领下,分头开始劳作。清理道路的号子声、挖掘淤泥的撞击声,很快压过了之前的悲泣与叹息。

林越没有停留,留下两名分斋学生协助赵老栓记录、协调,自己带着剩下的人,赶往南滩等受灾村落,如法炮制,协助当地里正组织自救。

晌午时分,铁蛋带着增援的物资和两名郎中赶了回来。粮食的补充稳住了人心,郎中的到来更是让伤员和病患家属感激涕零。避雨棚也开始用新运来的油布和木料进行加固加宽。

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午后天气放晴,烈日当空,被洪水浸泡过的废墟和淤泥开始迅酵,散更难闻的气味,苍蝇蚊虫滋生。有清理淤泥的民夫开始出现腹泻、热症状。郎中断定,是湿热毒气外加饮食不洁所致,若不及时防范,恐成疫病。

林越心头一紧。大灾之后防大疫,这是常识。他立刻下令所有清理出的淤泥、垃圾,必须远离水源和居住区,集中堆放,有条件时焚烧或深埋;取水必须使用未被污染的深井或上游活水,饮用务必烧开;安置点周围撒上生石灰;现腹泻热者,立即隔离,由郎中统一诊治。同时,他派人急报州衙,请求调拨更多生石灰、艾草等防疫物资,并增派懂防疫的医官。

就在他忙于防疫布置时,一起冲突险些让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崩溃。那是柳林乡两个相邻的农户,张家和李家。洪水冲垮了两家之间的界墙,也冲乱了两家院子里的东西。清淤时,张家在李家院子的角落里现了一个被埋了半截的腌菜坛子,认定是自家被冲过去的,要搬走。李家不依,说坛子样式家家都有,凭什么说是你家的?两家本就因宅基地有过旧怨,此刻更是争吵升级,动了手,引得不少人围观,清理工作都停了下来。

赵老栓赶去调解,两家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眼看就要演变成宗族械斗。林越闻讯赶到时,双方族人已经撸起了袖子。

“都住手!”林越提高声音,分开人群。他看了看那个引起争执的、再普通不过的粗陶坛子,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双方,忽然问“这坛子,值多少钱?”

两边都是一愣。张家汉子嘟囔“值……值几十文总是有的。”

李家人也说“就是!至少三十文!”

林越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大约五十文钱(他自己随身带的零用),递给赵老栓“赵里正,这坛子,算官家征用了。这钱,足够赔两个新坛子。张李两家,各自领二十五文去。如今是什么时候?是计较一个破坛子的时候吗?道路未通,淤泥未清,疫病可能将至,你们有力气在这里争斗,不如多铲几锹土,多清一段路!早点把路清通,州城的砖瓦木料才能运进来帮你们重修房子!为了一个坛子,耽误全乡的事,值吗?”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张家和李家的人看着那几十文钱,又看看周围一片狼藉、等待清理的家园,以及远处正在烈日下奋力劳作的同乡,顿时泄了气,脸上露出讪讪之色。

张家汉子先低了头“林先生……是俺不对。不该在这时候闹。”

李家的人也嘟囔着“算了算了,赶紧干活是正经……”

一场风波,被林越用最实际的方式化解。他并非裁判是非,而是点明了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共同利益——尽快恢复秩序,重建家园。个人的小损失小恩怨,必须让位于这个大局。

这件事很快传开,对其他人也是个警醒。再无人为些许财物争执,清理工作的效率反而提高了。

傍晚,宋濂亲自赶到柳林乡巡视。他看到虽然满目疮痍,但道路已清出雏形,安置点秩序井然,防疫措施开始落实,青壮劳力在统一指挥下劳作,心中稍慰。尤其听到林越处理坛子纠纷的经过,不禁对身边的主事叹道“林越理事,能抓大放小,直指根本。非常之时,需有非常之断。”

夜深了,柳林乡临时架起的大锅里熬着驱寒防病的姜汤,灯火在加固的棚户间闪烁。劳累了一天的乡民们终于能坐下来,喝口热汤,啃块干粮。虽然前路艰难,但至少,他们不再是无助地浸泡在悲伤和混乱中。组织起来的力量,如同黑暗中的灯火,给予他们共渡难关的勇气和方向。

林越站在稍高的土坡上,望着这片渐渐恢复生机的灾后土地。远处,信号站的山头上,平安的白灯笼静静亮着。他知道,救灾的路还很长,清淤、防疫、重建、抚恤……每一步都不易。但至少,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秩序已经建立,希望正在这片被洪水蹂躏过的土地上,随着人们的汗水,一点点重新滋生。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部分浑浊的气味。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这片土地上的男男女女,将在有条不紊的组织和互助中,开始艰难但坚定的重生。这,或许就是应对自然灾害时,除了预警和抢险之外,最为关键也最为坚韧的一环——人的组织与互助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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