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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晚上还要在御花园摆酒宴,宫中在给备了供官眷休息的厢房,赵氏歇下之後,戚屿柔便出去寻闫慧云。
她们休憩的厢房在御花园东侧,同在一侧的都是六部内四品上官员的内眷,闫宏文是国子监祭酒,戚屿柔打听之後,才知闫家母女被安排在了御花园南侧的宫室内,从东侧到南侧,要经过中间临时搭建的长棚,里面是准备茶水点心和果子蜜饯的。
路过那处时,戚屿柔怕走错了路,正要寻个宫人询问,忽然听见一个内监抱怨道:“今日这样人多事多的,怎麽偏还有人来添乱,那壶茶是要送给闫祭酒家女眷的,送到一半,也不知哪里冒出来个宫女,非说她去送,若是送错了地方出了纰漏,我们可要挨罚了,你偏还依了她,若是……”
“你小声些!”旁边另一个小内监嘘了一声,环视一周,戚屿柔因有白帷布遮掩,那小内监并未发现,然後才压着声音道,“那宫女是明翠宫的婉玉,是咱们七公主的心腹人,她要的你不给?改日还不知你是怎麽死的!”
“七公主?七公主让她的宫女送茶做什麽?”
那小内监嘁了一声,道:“贵主们的心思,谁能知道,左右咱们最珍贵的便是这条贱命,可得小心爱惜才是,若是之後真是因那壶茶出了事,我们也只管说不知道,那茶壶中间经了多少人的手,谁能说清岔子出在哪里?你我都当没这回事,安心干活吧,晚间那些贵人们散了,等着上面的恩赏便是,想那麽多干什麽。”
戚屿柔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又怕惊动了这两个小内监,蹑手蹑脚走开了,等离得远了她才加快步伐,直直往南面的宫室内去寻闫慧云。
小内监口中的七公主名唤裴蓉,如今整十八岁,按道理早该成亲了,偏偏她京城内的才俊都瞧不上,钟情于陶国公府世子陶明湛,可那陶明湛早就定了亲,那未婚妻便是闫慧云。
七公主颇得先帝喜爱,一年前曾向先帝提起此事,想要先帝下旨赐婚,先帝爱女心切,去问了陶国公,谁知竟被陶国公坚定拒绝。
这些事都是宫中隐秘,戚屿柔知晓还是因闫慧云的缘故,出了那事後,陶国公怕闫家多想,亲自备了礼物过府,说陶国公府只认闫家这门亲,让闫家千万放心。
以公主之身逼嫁有婚约的臣子,本就已让人轻视,戚屿柔以为出了那事後,七公主应该歇了心思了,可方才听那两个内监对话,竟是想在今日害闫慧云的意思,便是个陌生人,戚屿柔也不会袖手旁观,如今是闫慧云的事,她更要全力相救了。
她白日路过时特意留心了御花园的几条路,如今为了快些寻到闫慧云,便穿了一条小路,谁知那小路白日是通着的,此时竟堆了些灯柱屏风等物,将那窄窄的一条小径给堵了个严实。
戚屿柔心中愈发着急,也顾不上许多,狠狠心,弯腰钻进了忍冬丛里……
一炷香後,承喜端着茶进了御书房,见裴靳正在批阅奏折,一时也没敢开口,只将那新茶换了旧茶,便站在旁等着。
裴靳将那奏折看完,勾了个圈放在桌边,揉着眉心,问:“她来了?”
永坪河贯穿南方五郡,上游的堤坝已经损毁,淹了好几个村庄,若是再不能治住,只怕河流中段的几个郡也要遭殃,这些日子为了这事,朝中吵闹得厉害,一方面户部的烂账一堆,银子一点拿不出,另一方面先前负责加固堤坝的几个官员要处置,也是扯来扯去,此外还有更棘手的事——让谁去接这烂摊子?
唾手可得的军功谁都想要,烫手的山芋没人想接,做的好了是应该应分,做的不好便要遭殃倒霉了。
承喜日夜在裴靳身边伺候,自然察觉出了自家主子的心情不好,朝中的事自然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可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戚屿柔了。
水患的事早就知道了,也没见他家主子如何烦心,只是呆在御书房的时间多了些罢了,可那日从玉镜湖回来,主子的身边便不好待了,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又凉飕飕的想要降霜,有几次承喜瞥见他卧在躺椅内冷笑,一双凤眼蓄了寒光,唇角微微勾起,实在是吓人得很。
承喜本以为戚屿柔将来是有前程的,如今却有些不确定了,主子被气得冷笑,这都多少日了,还没消气,只怕是要调理柔姑娘了,也不知她受不受得住。
听裴靳开口问,承喜小心应对,道:“柔姑娘一早便随戚夫人入宫了,同衆位夫人小姐在园子里听了一上午戏,中午在屏萱堂用了午膳,便陪戚夫人去休息了,只是方才她又一人出来……”
裴靳擡眸看了承喜一眼,问:“她出来干什麽?”
承喜也知道戚屿柔曾和闫家二郎定过亲,如今戚屿柔又去寻闫家小姐,莫不是要传什麽话,可他哪敢揣测,只得如实陈述:“柔姑娘去了闫祭酒家小姐房内。”
这话一出,承喜明显觉得殿内冷了几分,等了片刻未听裴靳说话,才小心擡头瞅了一眼,见那明黄龙袍的男人嘴角带笑,修长的手指缓缓点着紫檀大书案。
柔姑娘你可千万要哄哄主子啊!不然可有你好受的了!
戚屿柔找到闫慧云时,闫慧云正在喝茶,戚屿柔一把将那茶盏夺下来,见里面已只剩几滴茶水,慌忙想要去抠闫慧云的嘴,让她吐出来。
闫慧云被她吓了一跳,怒道:“小禾你未免欺人太甚了,我不过早间问你几句,你便要封我的嘴,可分明是你先负了我二哥的……呕!”
闫慧云说着话,哪里料到戚屿柔竟真的将帕子塞到她嘴里,抠她的嘴,当下便将那茶水呕了出来。
她一面白着脸吐,一面颤着手指指着戚屿柔,可惜一句话也说不出。
戚屿柔见她将那茶水吐了出来,心中安定了几分,一面给她拍背,一面低声道:“慧云,那茶水有问题,一会儿我同你细说。”
两人相交多年,都是掏心掏肺的小姐妹,戚屿柔说得这样郑重,闫慧云自然立刻便信了,她害怕那茶吐得不干净,自己又抠了喉口,直吐得天昏地暗,才被戚屿柔扶着坐在玫瑰椅里。
“我刚才听两个内监交谈,说是七公主的宫女截走了给你的茶水,七公主又……”戚屿柔点点闫慧云的额,声音愈发低,“你若出了事,同陶家退了亲……”
後面的话两人心知肚明。
闫慧云若在太皇太後寿宴上丢了丑,或是闯了祸,同陶国公府退了亲,到时陶明湛便没有拒绝尚公主的理由了。
“这样多的人,她怎麽敢这样明目张胆来害我?”闫慧云虽然性格活泼,可到底是个没经过事的姑娘,如今又身处这陌生的皇宫之内,怎麽能不害怕。
戚屿柔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慧云你别怕,这事被我听到了,便是神佛庇佑你,我们一定能安稳度过的。”
戚屿柔猜七公主是要让闫慧云丢丑,这样多的人,那丑事定会传扬开来,逼得两家必须退亲,可什麽样的丑事猜能让两家不得不退亲呢?
自然是女子失贞。
若真如戚屿柔猜测,这七公主着实可恶可恨,这样多的官员内眷在旁,若是闫慧云失了名节,只怕也活不成了,还要牵累闫家。
戚屿柔掀开那壶盖闻了闻,嗅到一股甜甜的气味,并不是这茶水原来应有的味道,略思忖片刻,将残茶倒进了香几上那个豆绿双耳瓶里,又将净手盆里的水往壶里灌了一些,握着闫慧云的手耳语几句。
华灯初上,闫家母女和戚屿柔去寻赵氏,因今夜万万不能出事,两家又素来交好,戚屿柔便将之前的事同王氏和赵氏都说了,两位夫人也是惊骇不已,可这事关乎生死,哪个也不敢怠慢,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御花园贺寿。
此次进宫的内眷不少,宫中虽有能摆下百来桌宴席的大厅,可太皇太後又嫌无趣,所以宴席摆在御花园的临湖水榭里,又在湖边搭起了一排棚子,周围灯火辉煌,又有湖水晚风送来清凉,倒是既凉快又热闹,别有一番雅趣。
家中有爵位的,或者与皇家有些关系的,都安排在了水榭里,其他朝中官员的内眷则是在水榭外的湖边,天擦黑时,鼓乐丝竹之声响起,戚屿柔拉着闫慧云带着两人准备的贺礼入了水榭内,混在一衆贵女之中。
来献贺礼的都是官员家的女儿,有相熟些的,便低声交谈着,女儿家的声音总是娇娇甜甜的,本来莺声燕语,戚屿柔和闫慧云却紧绷着,生怕那七公主此时来发难。
闫慧云虽然没喝那动了手脚的茶水,後面可没人知道会发生什麽,是故两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队伍缓缓移动,两人即将要进入水榭时,一个宫女忽然快步行至闫慧云身畔,低声道:“可是闫祭酒家的小姐,奴婢是李太嫔宫里的,太嫔今日身上不爽利,未能来水榭给太皇太後贺寿,只是听说闫小姐来了,心中想念,让奴婢请小姐前去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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