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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怕这些……”闫慧云将那帕子揪来揪去,一副十分犹豫的模样。
“那你怕什麽?”
沉默片刻,闫慧云忽然正了脸色,看向戚屿柔,道:“我知女子婚事不由己,虽做过两情相悦的美梦,可也知世间的婚姻不过是权衡和选择,若是幸运,最後落个举案齐眉便已幸极,如今他忽然说心悦我,反倒让我……胆战心惊。”
戚屿柔不解,“陶世子心悦你,怎麽会让你胆战心惊?”
“我怕成亲後,他发现我并非他心中所想的模样,让他失望,反倒不如盲婚哑嫁,没有期待,也不会失望。”
“你怎麽会有这样的想法,你这样好,成亲後他必会爱你重你的。”
两个少女相依坐着,戚屿柔又开解了她好多话,最後总算散了几片愁云。
临要走时,闫慧云忽想起什麽事,拉着她低声道:“小禾,你哥哥最心疼你,你说的话他一定听的,你要多劝劝他才是。”
“我哥哥怎麽了?”戚屿柔纳闷。
“你还不知?”闫慧云讶异,叹了口气,道,“前些日子你哥哥因草诏的事,同中书省的王侍郎闹了不快,之後他便被圣上调去了户部,虽说是升了侍郎,可户部好几个侍郎呢,你哥哥又不管实事的,反不如原先的职,日後升迁也难,听说那户部尚书也不是好相与的呢。”
戚屿柔愣住,如坠冰窖一般。
“小禾,我爹不参与朝政,也不好多说什麽,可他提起你兄长总是长吁短叹的,你时常劝劝他,别让他太过刚直了。”
强撑着送走闫慧云,戚屿柔回房跌坐在软榻上,只觉得眼前黑茫茫一片,心中酸疼得受不住。
也不知坐了多久,听人叫她,才回过神来。
苒秋道:“大公子说寻了一本字帖,叫姑娘去看呢。”
她应一声,行尸走肉般起身出门,去了戚庭钧的院子,婢女引她去了书房,便看见她哥正坐在书案前练字。
他擡眼看见她来,清俊的脸上便满是笑意,搁了笔,道:“小禾快来,你看这字帖,我才摹了几个字,觉得颇有意趣,你不是一直没寻到合心意的字帖吗,这个正合适呢。”
“哥哥是因为我才去的户部吗?”她猝然开口。
戚庭钧一愣,随即笑道:“和你有什麽关系,不过是朝堂上的争执,我同上面的主官闹了不快,调去户部更好,管钱粮的地方,别人想去还不得去呢,你快看看字帖要紧。”
他故意说得轻松,含笑拉着戚屿柔的袖子往书案那边去,谁知戚屿柔却站定不动,那双杏眼红得吓人,道:“哥哥打量我不知朝中的事,想糊弄过去呢,我虽是闺中女子,可也知道些朝中的事,哥哥原在中书省,里面几位郎官年纪颇大,明年便要致仕的,到时哥哥自然补缺儿,如今调到户部去管的是什麽?当真是钱粮?”
见戚屿柔这样激动,戚庭钧只得先行安抚,道:“是不是闫家姑娘同你说了什麽?她估计也是听别人瞎说的,我虽是去管文书,可也清闲,不似在中书省那般事多忙碌,难道不好?且在中书省明年才能升侍郎,如今去户部已做了侍郎,岂不是比在中书还快些?你怎麽反而还哭了?”
戚屿柔一双眼里是盈盈热泪,她摇摇头,那眼泪便滚落衣襟,泣声道:“哥哥入仕途难道是为了清闲?户部里都是蠹虫伥鬼,哥哥进了那里,以後可怎麽办?是不是他逼你去的?用我逼哥哥去那里给他办事?”
戚庭钧吓了一跳,“你怎麽知户部情形?是他同你说的?”
她摇摇头,道:“他给我看过一本做了手脚的账册,我自己猜出来的。”
听是她猜出来的,并非裴靳同她说的朝中事,戚庭钧面色稍缓,“这话你我之间说了便罢了,万不能再同别人提起。”
戚屿柔吸吸鼻子,“我晓得的。”
稍稍平复心绪,又问:“到底是不是因为我,哥哥才被逼着去了户部?”
“自然不是为你,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既然是他的臣子,自当为他排忧解难,和你有什麽关系?”戚庭钧洗了条湿帕子递给她,又宽慰,“哥哥做事向来稳妥的,你莫要担心,说不定这反是我的青云梯呢,何苦你又白捡来一场哭?”
戚屿柔才不上当,道:“哥哥你当我是个傻的?你在翰林院兢兢业业的,从不敢稍有差错,每日比别人去得早归得晚,年年考绩你都是第一,这样还苦熬了整整六年,终于得进了中书省,那是什麽地方?未来是什麽景像?那里才是哥哥的志向,本来终于安稳顺遂了的……”
戚屿柔又忍不住哽咽,戚家父子都是自己考出来的,又没有靠山,升迁全靠自己去拼去干,更不敢稍有差错,若有了差错,别人尚可转圜,他们便要永无翻身之日的。
“哥哥难道就不能为了自己的前途?”
“哥哥你别糊弄我,你之前六年都不曾做过这样的险事,如今肯去户部当细作,敢说不是为我应承了这差事?”
戚庭钧素知自己的妹妹聪颖,如今被她一句句的诘问,便是一句辩白的话也说不出。
戚屿柔又道:“退一万步讲,哥哥纵有青云志,想扶摇直上,若不是因我的缘故被他瞧上,也不用走这样险恶的路,若是中间行差踏错,哥哥的仕途便彻底毁了,哥哥是被我连累了……”
她越说越伤心,说到後面竟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又想起自小戚庭钧对她的照顾,越发的觉得愧疚难过。
“怨不得娘前些日子忽然病了,想来也是知道了哥哥的事,心中难过呢。”她道。
戚庭钧拍拍她的头,哄了许久,见她情绪稍稍平复了,才道:“你我是同胞兄妹,说什麽连累不连累的话,若是说愧对,还是哥哥愧对你,我若没带你去游湖,你也不会到了如今这境况。”
“那日也是我央着哥哥带我去游湖的,怪不了哥哥,是我自己不安分。”戚屿柔愈发的生自己的气。
自戚屿柔被带到别院後,兄妹俩再没有机会敞开心胸谈一谈,谁知今日竟成了契机。
“小禾你不该这样想,你已经足够让家中省心了,足够安分了,并非出去游湖了丶逛街了,就不安分了,我知你这几个月心中一定不好受,可你不能总是这样怪责自己,世上的事谁能提前料知呢,若知道哪还有意外和悔恨。”
见戚屿柔不说话,戚庭钧又道:“事已至此,哥哥好好挣前程,你也好好过日子,自己开怀,身子也好,长长久久的才是正经,那些不该想的就都别想了,免得白惹了伤心,如今这形势也未必就是不好,别人想要被皇上重用,只怕还没机会,哥哥却有了这机会,未必是坏事啊小禾。”
兄妹俩说了一会儿掏心掏肺的话,戚屿柔又知再说也于事无补,只是增添戚庭钧的担忧罢了,于是假装解开了心结,回院子收拾了东西,傍晚用过了晚膳,戚庭钧亲自送她回了海棠巷。
才进门,芳晴便迎了上来,道:“二爷下午便回来了,此时正在见霜斋等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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