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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丢了手中的奏疏,手肘支在引枕上,沉吟片刻,道:“大年夜,妹妹给承喜点心匣子,却只给我写了五个字,我心中不好受,便病了,一直到现在也没好。”
戚屿柔听了这话,暗暗骂他两句,嘴上却解释:“那点心匣子里不过几样平常糕点,上不得台面,不敢拿给二爷吃的……”
裴靳“哦”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身侧,道:“那妹妹来给我抱一抱,我便不难受了。”
戚屿柔走过去坐下,裴靳便从她身後靠过来,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双臂将她抱了个紧实,偏她如今穿着内监服,裴靳这一抱,便像是抱着个美貌的小内监。
戚屿柔觉得裴靳对她这副装扮似乎格外喜欢,微微扭了扭身子,又问:“太医说二爷这是害了风寒?可怎麽十多日了还没好?”
裴靳哼哼两声,一副受不住病痛的模样,又将身上的重量都压在戚屿柔身上,唉声叹气道:“他们都是庸医,就知道开些温温吞吞的药给我吃,既吃不坏,也吃不好,全靠我自己在这硬扛,今日我实在难受,眼看是扛不住了,才让妹妹来陪我,只要妹妹在,我便好受许多,妹妹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儿。”
明知他是满口瞎话,戚屿柔也只得任由他抱着,好在他病中并没有别的心思,只老实抱着她坐着,倒让戚屿柔有些昏昏欲睡。
两人正温存,承喜在外禀道:“主子,魏国公求见。”
裴靳将脸从她怀中擡起来,问:“什麽事?”
“魏国公说要状告崔简崔大人,说他囚禁了魏小姐,要崔大人将魏小姐送还。”
“唔……既是这样,让人去宣召崔简和魏小姐入宫,让魏国公在偏殿稍坐,等崔简他们过来。”裴靳凤目微眯,声音因风寒而微哑,打发走了承喜,他便又将头埋在戚屿柔怀中,抱了好半晌,才将人松开。
擡头见戚屿柔神色怔忪,便笑了笑,问:“妹妹此时心中正骂我卑鄙是不是?”
“没……没有。”虽然裴靳猜的不错,可戚屿柔哪敢承认,急忙摇头。
“我没让崔简去勾引魏棠玉,只让他帮魏棠玉打探晟王府内的情形,谁知崔简竟这样能干,勾引得魏棠玉当街跳了花轿去找他。”
裴靳擡起戚屿柔的脸,见她眨眼点头,硬装出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正要说两句话逗她,承喜却来送药,裴靳挥挥手让承喜出去,指着那药碗对戚屿柔道:“我手上没力气,妹妹喂我吃药吧。”
戚屿柔只得端着药碗在裴靳身旁坐下,拿着那小金匙盛了药,吹凉了,递到裴靳唇畔。
往日她不曾这样近看他,此时因喂药需寻他的唇,才发现他的唇色偏淡,唇形极好,只是薄了些,显示出这是个薄情人,因怕被裴靳察觉,她也不敢多瞧,忙一勺一勺喂他喝。
裴靳捉住她的手,舔了舔唇上沾的药汁,笑道:“妹妹身上甜,连那药也变甜了。”
戚屿柔知他这是胡说八道,却还是被这话羞得耳朵通红,裴靳凑近她的耳朵咬了咬,耳语:“想吃妹妹了。”
“二爷正……正病着。”戚屿柔手中的药差点洒出来,又知道裴靳是故意作弄她,故而也起了坏心,将那碗沿塞到裴靳嘴里,一边擡碗灌他,一边担心叮嘱,“二爷慢点喝。”
裴靳正逗她逗得起劲儿,蓦然被灌了一大碗苦溜溜的汤药,俊美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好不容易将那药咽了下去,擡头见戚屿柔一副无辜模样,伸手便将她抓过来,覆上她的菱唇。
那苦溜溜的味道被他搅|弄得唇齿都是,戚屿柔“唔唔”两声,想求饶,却说不出话,人都被苦麻了,裴靳才松开她喘气。
挣扎间,她头上的纱帽也掉了,头发也散了,终于露出女儿家的娇姿媚态来,裴靳心痒难耐,偏承喜又禀告说崔简和魏棠玉来了,裴靳只得暂且歇了心思,帮戚屿柔把头发挽好,纱帽戴上,牵着她来到屏风外,他在御座上坐下,又对她道:“妹妹站在这里陪我,他们发现不了的。”
戚屿柔心中怕得很,才想说要去屏风後等着,魏国公丶崔简和魏棠玉已进了御书房内,她只得垂头站在裴靳身侧,心中却骂裴靳缺德鬼,分明是故意作弄她。
魏国公入内便跪在阶下,大声斥道:“臣的女儿被崔简诓骗,大婚之日竟被他教唆得当街逃婚,躲到崔家,臣派人去要人,崔简竟不放,请皇上为臣做主,让崔简将我女儿送还!”
魏棠玉当街逃婚,不止丢了魏国公府的脸,更是让晟王下了面子,即便回到魏国公府,两家的婚事也再不能续,只是她这样躲在崔府,也实在不像话,外面人说得难听,这事总要有个了结,可每次魏国公去要人,崔简都是油盐不进,既不让魏棠玉出来,也不肯让魏家的人进去。
裴靳仔细听着,叹了一声,转脸面向崔简,问:“魏国公说的可是真事?你教唆了魏小姐逃婚?”
“微臣不曾教唆魏小姐逃婚。”崔简亦是跪下陈情,可也只这一句,便不肯再为自己辩白。
魏国公指着他,骂道:“你若是没有教唆她,为什麽她逃婚偏偏逃到了你的府上,老夫几次前去要人,你都不肯交还,真是岂有此理!她是魏家女,婚事生死都由魏家做主,崔大人便是掌管殿前司和龙鳞卫,也管不了我们魏国公府的事,如今有皇上做主,我倒要听听崔大人有何话讲?”
戚屿柔垂头站在裴靳身侧,听下面吵嚷得激烈,忍不住偷偷擡眼往下看,见阶下跪着的魏国公怒不可遏,崔简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他身侧跪着的魏棠玉一个劲儿扯他的袖子,那意思是让他解释。
偏偏崔简一言不发,魏国公把话都说尽了,复又请裴靳做主,戚屿柔头次见到这样的情形,觉得裴靳仿佛不是皇帝,而是断案的大老爷,那阶下跪着的也不是魏国公和殿前司指挥使,而是村里喊冤的老翁和偷人闺女的莽汉。
裴靳虽有心想要维护,可崔简一言不发,便是想给他找理由,也找不出,他叹息一声,失望道:“崔卿年少有为,朕甚是器重你,可你怎麽能教唆魏小姐逃婚,今日魏小姐既也在场,那一会儿便由魏国公领回家去,至于你如何处置,只怕要按教唆良家私逃论处,若交由大理寺,只怕……是要丢官的。”
旁边跪着的魏棠玉本就着急,一听要连累得崔简丢官,也顾不上魏国公在场,磕了个头,道:“臣女逃婚实在不关崔大人的事,是臣女才疏容鄙,难以匹配晟王殿下,故而逃婚,并非受崔大人教唆,还请圣上明鉴!”
魏国公是元老勋贵,崔简是权盛得志,两人政见不合,素来不睦,如今魏棠玉逃婚,彻底将蒋贵太妃一脉得罪干净了,魏国公心中自然恨极了崔简,听裴靳说要把崔简交给大理寺处置,魏国公只觉痛快,谁知魏棠玉竟开口替他开脱,魏国公怒斥:“丢人显眼的东西!闭嘴!”
魏棠玉被这一喝,吓得身体微颤,可如今不开口,日後只怕想替崔简求情也不成了,遂也铁了心肠,继续道:“臣女当日逃婚,身後又有人追,所以慌不择路,也不知逃到了哪里,并非是奔着崔大人去的,崔大人念在我惶恐忧惧,所以才庇护于我,还望陛下明查!”
“啪!”一个巴掌狠狠落在魏棠玉脸上,魏国公怒极,骂道:
“魏家怎麽有你这有辱门风的女儿,还不闭嘴!”
魏棠玉被这一巴掌打得耳中轰鸣,脸竟不觉得疼,只是火辣辣的麻木,她跌坐在地上,愣愣看着怒极的父亲,人既茫然又无助。
裴靳温声对魏国公道:“魏小姐只是一时糊涂,魏国公何必如此动气,若伤了身子怎麽好,只是魏小姐说并非是崔卿教唆,这事便是交由大理寺,怕也审不出个结果来。”
魏国公气得发昏,裴靳能顺利登基,是陶国公府一力支持的,魏国公府是支持蒋贵妃一脉的,蒋贵太妃和英王如今虽在嘉州避锋芒,可英王手握重兵,未来谁知道会怎麽样,且即便此时魏国公想投在裴靳的阶下,裴靳也不肯信他的,是故便想牢牢抱住蒋贵太妃一脉的大腿,本是定的七公主裴蓉下降魏国公府,後来这桩婚事不成了,便只能让魏棠玉嫁给晟王,如今竟是又不成,且将晟王得罪得狠了,日後真是无着无落的。
他将这一腔怨气都发在崔简身上,偏偏魏棠玉还为崔简辩解,胳膊肘是向外拐的,实在可恨,他指着魏棠玉,骂道:“你好生说,若是颠倒是非,魏家便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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