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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欢今日见了不该看的,听了裴靳的话,哪里还敢多言,只说明日便出发去洪郡,便退出了厢房。
窗外春雨已停,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冷冽的潮气,裴靳的指尖轻轻划过杯盏圆润的边沿,凤眸幽光如冰,他心中怒极恨极,偏偏唇角含笑。
“妹妹怎麽总是不长记性……”他叹息一声,唇角的笑意渐渐不见,“哥哥该让妹妹长记性才是。”
戚屿柔自然不会和闫鸣璋离开,即便她此时心如死灰,她也要留在海棠巷的宅子里,她也要对裴靳笑脸相迎,她还要为父兄斡旋。
闫鸣璋见她不肯同去,红着眼睛叫她保重,又说:“小禾妹妹,你永远都在我心里,你不要自弃自苦,要好好的。”
戚屿柔也只能眼泪汪汪点头,目送闫鸣璋离开。
木樨院的婢女说戚屿柔来过,但戚庭钧和陶明珠并未见到她的人,又回忆起两人方才所说的话,心中吓了一跳,夫妻忙去戚屿柔的院子想寻人,谁知她又不在,问了门房才知她已离家了,戚庭钧吓得也顾不上伤,带着府内的家丁婆子婢女,便到处寻人。
家中正乱的时候,戚屿柔却自己回来了,戚庭钧又气又极,忍不住说了两句训斥的话,戚屿柔只红着眼一声不吭,陶明珠忙将她抱在怀中,将她送回了房内,因见她衣服湿透了,狼狈非常,便只简单宽慰了几句,便让苒秋伺候她沐浴更衣。
等戚屿柔沐浴出来,见陶明珠还没离开,她满心的委屈无处诉,未语泪先流,陶明珠忙拉她坐下,一面给她擦眼泪,一面道:“小禾,人活一世,没有谁能始终顺遂安稳,你如今钻进了牛角尖里,绝望难受,但你要记得,不管是婆母公爹,还是你哥哥和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捱过去的。”
戚屿柔的委屈从不和赵氏说,如今陶明珠能说出这样一番贴心贴肺的话,她如何能不动容,那委屈便又止不住,抱着陶明珠唤了两声“嫂嫂”,哭得哽咽不已。
李隐正是这时来的戚家,苒秋来通报时,戚屿柔正哭得伤心,听是李隐来了,她立刻吓得停了哭,人却缩在陶明珠怀中,“嫂嫂,我还想在家住一日,我不想回去。”
陶明珠见她如今惶然模样,也不放心,拍拍戚屿柔的背脊,道:“嫂嫂同他说你不舒服,让你今日在家住。”
说罢,陶明珠让苒秋照顾好戚屿柔,自己出门去见李隐。
她微微福身,道:“小禾她今日害了风寒,如今雨虽停了,却有些冷,不知李大人能否通融通融,让她今日在家中住,明日一早我便将她送回海棠巷去。”
李隐在裴靳身边的时间不短,又知道裴靳倚重陶国公府,自然不敢得罪陶明珠,可更不敢违逆裴靳的命令,只客气道:“是主子让属下来接戚姑娘,马车已等在外面了,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属下。”
“我妹妹今日确实不舒服,大人可否去皇上那里通禀一声。”陶明珠坚持。
李隐自然不敢僭越,他道:“主子已在等姑娘了,劳烦夫人让姑娘随属下回去。”
陶明珠想了想,道:“不如我随大人去面见圣上,请圣上一个恩典……”
“嫂嫂。”戚屿柔从屋内出来,打断了陶明珠的话,她方才在屋内听的真切,知道是裴靳让她现在过去,实在不想让陶明珠为难,且今夜不去,明早也要去,并没有什麽分别。
她握了握陶明珠的手,硬挤出一个笑来,道:“我歇了一阵,已好多了,我去了嫂嫂。”
之後她便跟着李隐离开戚家,坐上马车驶入黑夜之中,她以为是要去海棠巷,可走了半个时辰,马车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李大人,我们不回海棠巷吗?”她心中有些不安。
“就快到地方了,姑娘安心。”李隐说完这句,便垂头赶车,并没多馀解释的话。
戚屿柔掀开车帘一角,见马车竟是出了城,天空一轮满月,几点稀星,再往前看,竟是一片深草繁木的旷野,好在他们走的是官道,马车并不颠簸。
又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下,李隐撩开车帘,道:“请姑娘下车。”
戚屿柔下了车,便闻到一股湿漉腥气,耳中又听见潺潺水声,不禁往前面望去,竟见一艘大船悬停在静谧河流之上。
她微怔,李隐却已催她前行,到了河边,上了一艘小船,乘小船靠近大船之後,上面有人放下舢板,戚屿柔只觉脚下摇摇晃晃,腿儿也发软,等登上那大船,已吓得後脊都是汗。
有个婢女上前引路,将她带到一间舱室内,道:“主子让姑娘在此等候。”
之後便行礼退了出去,之後再没有人过来。
这间舱室不小,装饰器物讲究,东侧放着一架紫檀月洞门罩架子床,那床宽大,但因舱室不小,便也不觉拥挤。
南侧挨床放着一排方角雕花柜,又挨着柜放置了一面铜镜,那铜镜四四方方,约有一人高,平滑光亮。
北面则放了四张玫瑰椅,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青玉细颈瓶,瓶内插着一支榴花。
屋内点了两盏琉璃灯,明亮如昼。
戚屿柔坐了一会儿,人已安定下来,她方才听婢女说此处是雁凌渡,心中便觉得惊讶,先帝晚年沉迷丹药女色,曾想巡游江南,临幸美人,于是开挖京郊的永平河,修建雁凌渡。
可惜永平河尚未外挖完,雁凌渡也才修一半,先帝便驾崩了,并没能如愿去看那江南的美人。
只是方才戚屿柔看这船不小,若是原先的永平河只怕要触底的,便猜想裴靳登基之後,永平河是继续挖了的,雁凌渡也是继续修建的,或许裴靳也想去江南寻寻美人。
她胡思乱想着,便听一道微沉的脚步声,忙端正坐好,几息之後,房门便被推开,裴靳一身玄金暗纹锦袍,玉冠玉带,迈进门来。
戚屿柔起身福了福,柔声唤了一句“二爷”。
裴靳并未言语,越过她在靠窗的矮榻上坐下,才开口:“妹妹过来。”
戚屿柔才知道父亲的事,对他是又怕又恨,可他是皇帝,戚屿柔便是又怕又恨,也要自己咽进肚子里。
勉强笑了笑,她走到他对面站住。
近来两人相处,戚屿柔心中有隔阂,裴靳又想重修旧好,对她不免宽纵几分,只是那隔阂不好消弭,戚屿柔始终是面上柔顺,心里抗拒,裴靳其实早觉察出了,只是觉得之前自己做的也实在过分,所以不曾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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