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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放手,也别害怕,你想想爹娘还在家里等你呢,再坚持坚持,马上就有人来了!”戚屿柔怕她松手,忙劝她。
哪知这一劝,小姑娘竟嚎啕大哭起来:“姐姐,我没有爹娘!也没有家!”
戚屿柔愣住,那小姑娘已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正绝望之时,陇春领着人回来了。
几个男人七手八脚将绳子结成个圈,将绳圈儿抛向那小姑娘,其中一个男人大喊:“你套在肩膀上!我们拉你出来!”
那小姑娘才停住哭,将绳圈儿从胳膊套进去,勉强卡在腋下。
几个壮汉一起拉绳子,也费了好大劲儿才将人从泥潭里拽出来,那小姑娘泥猴而一般,瑟瑟发抖抱着肩坐在地上。
戚屿柔忙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她裹上,又听旁边几个男人七嘴八舌数落她。
“你也太不小心了,总走这条路,怎麽还能掉下去?”
“要不是被人发现了,你今晚儿就埋里面了。”
那小姑娘方才又哭又喊,本是一副可怜相,可听了这些人的数落,竟还能笑出来。
她身上抖得筛糠一般,声音也颤颤的:“多谢各位……各位叔伯救命之恩,改日……改日……”
“快别说这些了,赶快回去洗个澡,喝些姜汤,否则该害风寒了。”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老伯打断她的话,其馀人也散了。
小姑娘满脸满嘴黑泥,却是仰头对戚屿柔和陇春笑了笑,感激道:“今夜多谢两位姐姐救命,姐姐们住在哪里,等我改日去家里拜谢。”
戚屿柔方才听她哭嚷自己没有爹娘,没有家,又见她此时狼狈的模样,担心问:“你可有地方住?一会儿要去哪里?”
小姑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破屋,响快道:“姐姐,我就住那儿!”
戚屿柔虽有些不放心,但因是头一次见,她和陇春又初来乍到,实在不敢将这陌生人带回家里去,于是将小姑娘送回了家。
她在那破屋前张了张,见院里虽破旧,却并不脏乱,或者说家徒四壁,所以没得乱……
陇春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给戚屿柔披上,戚屿柔也不舍得陇春受冻,两人就牵着手拥在一起,回了家中。
之後几日,整个阊水城都热闹得很,戚屿柔和陇春偶尔也出门采买些东西吃食,只是那小姑娘一直未曾来还披风。
陇春是个直性子,有些气恼,道:“咱们好心救她一命,小姐干干净净的披风给她穿上了,答应来还衣服却不来,想是看那披风料子好,自己留下了。”
戚屿柔将披风给出去,便已做好要不回来的准备,听陇春这样说,开导她道:“咱们那天也看见她家什麽样了,又是个十多岁的小孩子,无父无母怪可怜的,那披风就当给她了,若能当几个钱,还能吃几顿饱饭。”
陇春本是恼言而无信,并不为别的,听戚屿柔这般说,心中倒也消气几分。
之後又过了五六日,两人都将这茬事儿给忘了,一日天黑忽听有人敲门。
主仆二人来此住後,关门闭户,不曾结交什麽人,忽听见敲门声,心中都有些打鼓。
陇春手中拿着个棒子壮胆儿,厉声问:“谁?”
“姐姐是我,谢苗儿。”
陇春踩着墙边的大缸,从墙上往下瞧了瞧,见确实是那日救的小姑娘,才放了心,抽掉门栓,将门开了半扇,问:“什麽事?”
谢苗儿今日脸上没糊黑泥,但因她常年挨饿受冻,皮肤暗淡,只是双眼又大又亮,说话还带一股子阊水城特有的口音:“姐姐,我来还白姐姐的披风,那天我弄脏了,如今已洗净了。”
戚屿柔听见门外是谢苗儿,出声让陇春放她进来,那谢苗儿听见戚屿柔的声音,不等开门,已经一矮身从陇春腋下钻进了院内。
“你这人……”陇春嘟囔,忙闩了门跟进去。
谢苗儿进了门,将手中的披风双手捧给戚屿柔,戚屿柔才接过,她已跪下连磕了三个头,又一转身,朝陇春也磕了三个头,动作行云流水,看呆了两人。
“年三十那夜,多亏两位姐姐心善,我才能得救,我给两位姐姐磕头谢恩!”
陇春将她拉起来,道:“行了行了,我们救你,也不图你的报答,你磕过头,这恩就算还上了。”
谢苗儿嘻嘻笑着道:“姐姐觉得还上了,我却知道没呢,日後得了机会,我还得再报答两位姐姐,只是我现在身上分文没有,买不得谢礼,只能空着两只手来,羞愧得很。”
戚屿柔本就觉得这小姑娘可怜,听了这话,心中越发的心疼,将她拉进屋内坐下,让陇春给她泡了一杯八宝茶来,又拿了点心来,让她吃。
谢苗儿一闻那八宝茶甜香的滋味,已是馋虫大动,两口便将那稠稠的八宝茶倒进肚子里,又拿了糕点吃。
戚屿柔问了问她的身世,得知她自小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过了年才刚满十一岁。
面上虽未表露出可怜她的意思,戚屿柔心里到底是有些难受,问:“你自己一个人,平日吃什麽?”
谢苗儿嘴里塞满了糕点,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道:“姐姐不用担心,我自小一个人,许多叔叔婶婶都很照顾我,有不穿的旧衣服就让我去取,平日我帮人家跑腿帮闲,挣两个铜板花,虽吃不上什麽山珍海味,却也饿不着自己。”
谢苗儿长得瘦瘦小小的,说话又带了一股乡音,偏偏双眸明亮,说话响快,豁达得很,戚屿柔是又怜她又敬佩她。
要走时,戚屿柔让陇春拿油纸包了些糕点,塞进谢苗儿怀中,道:“如今是正月里,你老远跑来给我送披风,不好空手回去的,这包糕点你拿回去吃。”
“那夜是姐姐怕我冷,不嫌我身上都是泥,将簇新的披风给我披上了,只因我第二日发起烧来,不能下床,这才耽搁了些日子,心里已是难受,怎麽还能收姐姐的东西。”谢苗儿人虽年幼,说话却很是识理。
戚屿柔听她说前些日子病了,自然问她现下如何,听说都好了,心中稍安,硬是将那糕点塞进谢苗儿手里,柔声道:“你拿着,过年甜甜嘴,不能推辞的。”
谢苗儿知她是好心,又是诚心给她,便笑嘻嘻谢了,出门前还叮嘱她们两个晚上一定要闩好门。
陇春对谢苗儿本还有几分不满,如今知道谢苗儿的艰难,心里也不好受,闩好了门,叹息一声,嘟囔道:“这麽小个孩子,自己可怎麽过日子啊……”
主仆二人唏嘘半晌,又说往後时常往来,若谢苗儿难时,自是要帮一帮的。
这院子不大,可也有五六间房子,只是如今院内只住了她们两个人,戚屿柔也不是个胆大的,所以两人依旧是同床而眠。
又过了三四日,陇春终于将日常要用的东西买齐备了,戚屿柔也开始愁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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