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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好像真的有事,我怕误了正事,你……还是想办法探听探听稳妥些。”
裴靳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她从我身边路过时,我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同你方才燃的香味道极像。”她话说一半便停住。
裴靳终于恋恋不舍擡起头,伸手捏住她的下颌,柔声问:“妹妹想说什麽?”
戚屿柔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滚兔毛领的夹袄,下面穿着一条樱粉色的百叠裙,巴掌大的小脸隐在兔毛领子里,肤若凝脂,柔情绰态,弱骨纤形。
她长长的鸦羽颤了颤,擡眸对上裴靳的眼睛,“他们想让你对阿芙蓉上瘾,想用阿芙蓉控制你,所以让舒夫人再来诱你上瘾,你不该遂他们的意。”
裴靳的手沿着她的肩膀缓缓下移,最後摩挲着她的手腕,一副无赖模样,“先前我原是能将药瘾拔除的,可是担心妹妹,所以才功亏一篑,後来又试着戒了几次,都戒不掉,我如今这处境,妹妹总归要负几分责任,不如妹妹留在我身边,帮帮我?”
戚屿柔自然不应,裴靳倒是没再勉强,只一副失落模样,重新坐回藤椅上,又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让戚屿柔坐下,道:“妹妹有什麽想问的,想说的,直言便是。”
戚屿柔于是将近日京中发生的事,都同裴靳说了,又道:“你既然知道他们在故意诋毁你,怎麽能不管管,这样的言论若是传扬开,对你十分不好。”
“嘴长在他们身上,我如何能管得住,任由他们说去罢。”裴靳身材颀长,一只腿叠在另一只腿上,悠闲摇来晃去。
戚屿柔有些急,更有些气,红着眼道:“你怎麽这样……骂你的人多了,你便失了民心,不是给反贼送刀子!”
裴靳见戚屿柔一副要哭的模样,忙坐起身,连声安抚道:“好妹妹,别哭了,你既想让我管,我管便是,一会儿我就叫人把他们都抓进牢里。”
“也不能都抓进牢里,他们会说你暴虐恣睢……”戚屿柔急了,气得跺了跺脚。
裴靳眸色愈发的深沉,“可妹妹不也觉得我是个坏人,既是坏人,被骂有什麽可冤屈的?”
“这不一样,你做过的错事被骂是应该,你没做错的事,他们骂便是颠倒黑白。”戚屿柔又说裴靳修筑堤坝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又说使计离间夷狄丶回鹘丶突厥,虽用了计谋,却使稻积城百姓能安居乐业,还收服了百蛮,使得南疆安稳,这些都是对百姓好的事。
裴靳眼底仿佛升起了一簇火苗,只不言不语贪看着戚屿柔。
戚屿柔这才发现自己落入了裴靳的圈套,忙住了嘴,瞪了裴靳一眼,闭了嘴不再说话。
裴靳听到了想听的,轻笑一声,道:“没想到妹妹心中是这样想我的,如此,我也不算是白白忙活了一场。”
戚屿柔只觉浑身燥得厉害,忙岔开话题:“舒夫人想见你,明明有许多法子,为什麽偏偏要来求我?”
裴靳并未戳穿戚屿柔,反而顺着她的话道:“她既是要向我告密,便不能光明正大入宫,因她在京中并无可靠的亲友,又知你同我关系特殊,所以才想寻你的门路。”
戚屿柔觉得这理由还是牵强,正疑惑不解时,便听裴靳又道:“不过这都是其次,舒桐是故意给你设套,日後也好在我面前诋毁你。”
“诋毁我?”
“若之後出了事,舒桐便可同我说,当初去求助过你,结果你无视我的安危,根本不理会她,所以没能将消息告知我。”裴靳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戚屿柔浑身寒毛竖了起来。
若不是这宅子里只有他们二人,戚屿柔定会怀疑有人将舒桐的话告诉了裴靳,否则他怎麽算得这样准。
裴靳手指轻轻点着藤椅的扶手,望向窗外冰封的湖面,懒散道:“我了解舒桐,十分了解,妹妹不必怕,我不会误解妹妹,这天下我最信任的人便是妹妹了。”
戚屿柔本来心中就烦乱,见裴靳这副诸事不关心的模样,心中乱得更厉害,只想快些离开,拢了拢披风。
“我害怕京城要乱,心中没底,所以才要见你,如今将京中的情况都告知你了,便无别事,天黑我怕家中母亲担心,先回去了。”
说完戚屿柔便行礼告退,裴靳也没说话,失神的眸子似看着她,又似透过她看着远处。
戚屿柔想要劝裴靳快些戒掉阿芙蓉,却又觉得说了裴靳只怕也是敷衍,便忍住没再开口,行至门边时,她回头看了裴靳一眼,见他凤眸半闭,于一片荒冷空寂的舱室内,仿佛堕落的谪仙人。
戚屿柔心中生出不好的感觉,逃命一般离开了舱室,上了岸,再不迟疑,快步往外面走。
此时落日熔金,结冰的湖面仿佛一面光滑的银镜,将那橙金色的落日馀晖反射到远处的杨柳岸和近处的画舫上,灿烂而颓败。
戚屿柔加快了脚步,耳边风声呼啸,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院门,却又停住了脚步。
几米之外,便是院门,走出这道门,她便能逃离这颓败的别院。
可她足下仿佛坠了铅,迟迟迈不出这一步。
逃固然是最简单的办法,可她不能明知有问题而装糊涂,这样自欺欺人,若是将来形势真到了不能挽回的地步,後悔也晚了。
戚屿柔在门口徘徊半晌,终是气恨地跺了跺脚,又折返回去。
等到画舫时,夕阳已经完全隐入山峦之後,周遭景物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白,毫无生气可言。
戚屿柔再次登上画舫,舱室的门紧闭,她轻轻推开了门,便见裴靳立在桌旁,指间捏着一段已点燃的香块,正要往香炉中放。
听见声响,裴靳转头望过来,见来人是戚屿柔,似叹息了一声,投香的动作一顿,将那点燃的香块扔到了窗外。
因走得急,少女呼吸急促,鬓发也有些乱了。
“你刚才在干什麽?”
裴靳抱臂立在窗边,于阑珊夜色之中望向戚屿柔,哑声道:“妹妹不是看到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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