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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要病死了?”裴靳蹙眉问。
庞平噎了一下,心想您分明担心得厉害,怎麽偏说话这样难听,怪不得人家戚小姐不乐意,面上却恭敬道:“戚小姐还是旧病未愈,吹了风,着了急,便有些咳嗽,臣给开些药,吃了便能缓解些。”
裴靳挥挥手,让庞平去开药,回身见戚屿柔已坐起身来,他皱了皱眉,此时也没了同她争胜的心思,只道:“郑苗儿的事我还要再想想,你且回去等消息吧。”
谁知戚屿柔竟跪了下去,强撑着道:
“前朝末年,民不聊生,大小起义不断,前朝最终因此而亡,後来裴氏建立大兆,开啓新的朝代,前朝之亡,因其不能让百姓食饱穿暖,如今皇上是大兆之主,是明君,能守境安民,能开疆拓土,能让黍子种满稻积城,能让大兆百姓安居乐业,民心臣服,即便有人想要谋逆,也不过蚍蜉撼树。”
裴靳将戚屿柔拉起来,按着她坐在床上,冷着脸,“你坐着也能说。”
“郑苗儿即便真是洪秀之女,只要不去查证,不会有很多人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不会被人利用,皇上刚才虽说毒死她一了百了,可臣女知皇上并非罔顾法纪之人,处事又公正,苗儿她孤零零一个小姑娘,可怜得紧,皇上必不会让她无辜枉死。”
若是别人这般说,裴靳只会觉得是溜须拍马,厌恶至极。
如今戚屿柔说这些话,明知都是为了救那小村姑,裴靳心中却有些喜,只是面上不好表露,心甜嘴硬道:“你不必说这些漂亮话,朕还是觉得毒死她更简单些。”
戚屿柔心中一急,便又咳嗽起来,裴靳立刻悔了,慌得将茶盏递到戚屿柔唇边,道:“不杀她,不杀她便是!你急什麽!”
戚屿柔心中松了松,没想道裴靳竟这般好说话,只觉头顶的愁云都散了,眼睛也亮了起来。
裴靳有些气恼自己这麽快便遂了她的意,哼了一声,道:“若日後真有人能亡我之治,也不会是一个小村姑。”
戚屿柔自恃对裴靳有几分了解,这才敢来说情,如今裴靳答应得容易,她又有些恍惚了,可等见到活生生的郑苗儿,戚屿柔便清醒过来,生怕裴靳後悔一般,忙谢了裴靳,拉着郑苗儿往外走。
一出殿便寒风扑脸,戚屿柔见郑苗儿只穿了一件夹袄,忙就要解自己的披风给她穿,郑苗儿自然不肯要,两人正拉扯间芳晴笑道:“奴婢这正好有一件披风,苗儿姑娘穿奴婢的便是。”
两人穿好了披风,拉着手往廊道上走,又上了软轿,一直在窗边看着的裴靳才恨恨道:“冻死你算了,没良心的。”
却说戚屿柔和郑苗儿出了宫,上了戚家的马车,才上了主路,马车便被人拦住。
“小禾妹妹,我听说苗儿的事了,你可是去见哥哥了?是去求情了?”
戚屿柔听出外面是姚峥的声音,心中厌恶,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见姚峥戴着幂笠正拦在车前,只得含混“嗯”了一声,又低声道:“我如今急着回家去,请姚公子让路。”
谁知姚峥见戚屿柔接话,竟来到近前,他见戚屿柔面色苍白如纸,啧啧两声,叹息道:“那谢苗儿是逆犯的女儿,哥哥虽是喜欢妹妹,也不会因妹妹放过她,我猜哥哥怕驳了你的玉面,恐怕不曾见你,这也实在怪不得哥哥,自古哪个皇帝能够容许逆犯和逆犯之後存在呢?”
那封举发郑苗儿的信本就是姚峥的写的,他就是见不得裴靳好,他就是要将所有裴靳在乎的东西都夺去,既然在醉春居演的那场戏没让戚屿柔倒戈,他便再加一把劲儿,定要让裴靳身边一个人也不剩,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听戚屿柔进宫去求情,虽知她不会倾力救那孤女,不过是去应应景,可到底对戚屿柔生出几分佩服来。
戚屿柔不知姚峥对此事知道多少,又不想让姚峥知道郑苗儿已放出来了,只含糊道:“姚公子说的是。”
姚峥只当自己猜对了,叹了口气,道:“其实小禾妹妹你本不该搅这浑水,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诬告了,还要把戚家牵扯进来,毕竟事涉逆犯呢。”
谢苗儿被带走时,竈上才炖了一锅酱肉,她在车内听得两人一来一回,早已急得不成,又和姚峥见过几面,便将头伸了出来,问:“姚公子,我急着回去呢,你要是没啥大事,改天再聊吧。”
姚峥见谢苗儿竟在车内,自然惊讶,戚屿柔便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忙让车夫驾车离开了。
姚峥看着离开的马车,眉头微微挑了挑,自言自语道:“不过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干妹妹,你竟真的实心实意去救,蠢啊……”
戚屿柔自然没听到姚峥说她蠢,她现将郑苗儿送回了酒楼,又自己回到家中,将事同陶明珠说了,才回了沅湘院。
此时天色已黑,因临近年关,外面常有孩童放炮竹耍乐,戚屿柔坐在窗边听了片刻,才唤苒秋给她泡了一盏八宝甜茶来喝。
那甜茶端上来时,戚屿柔正在试朱砂的颜色。
“放下,出去吧。”
苒秋迟疑着不肯出去,那茶也不肯放下,劝道:“姑娘既想喝茶,还鼓捣这些朱砂做什麽,让奴婢收拾了拿出去吧。”
戚屿柔调朱砂膏子的手顿了顿,却没擡眼,声音微冷:“出去。”
郑苗儿的事很快便有了处置,也不知裴靳是用了什麽手段,竟让康老王爷出面认亲,说郑苗儿是他流落在外的孙女,裴靳又下了旨,破例封郑苗儿做了郡主,又赏赐了宅院仆从。
戚屿柔知道裴靳的想法,若想处置郑苗儿,必得查实她的身份,一旦查实了,便後患无穷,不如直接给她安一个身份,她既然是康老王爷的孙女,便不可能是洪秀的女儿。
这比暗中杀了郑苗儿更好,若杀了,日後或有人冒充洪秀之女的身份,还如何说得清?
还有两日便是除夕,裴靳心中的气还没消,偏又放不下戚屿柔,奏折也看不进去,正无处撒气的时候,承喜偏进来了,问他何事,又欲言又止。
裴靳失了耐心:“到底什麽事?”
承喜知道裴靳心气儿不顺,一面瞧着他的神色,一面道:“戚小姐的婢女今早在宫门外堵住了纤云,哭着说想求见主子……”
裴靳皱了皱眉,“她有什麽事?”
“不肯说,只说要见主子,哭得厉害,纤云怕她确有要事,不敢耽搁,方才来告诉了奴才。”
“带进来。”
不过半个时辰,苒秋便被带到了御书房,戚屿柔落水後,裴靳曾单独审问过苒秋,後来裴靳又时常出入戚家,裴靳倒是认识她。
她一见到裴靳立刻跪地不起,连磕了几个头,哭道:“求皇上救救我家小姐,求皇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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