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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远的府邸藏在东街的巷子深处,朱漆大门不起眼,推开却别有洞天。绕过照壁,庭院里竟有座小型灵泉,水汽氤氲中,几株罕见的凝气草在石缝里扎根,显然是精心养护过的。
“这地方看着低调,实则处处透着讲究。”楚昭跟着引路的老仆往里走,目光扫过廊下悬挂的字画——竟有半幅是前朝画圣的真迹。他心里暗叹:国舅府果然藏得深。
叶明远在书房等着,手里把玩着个玉如意,见楚昭进来,笑着招手:“来,看看你爹娘留给你的东西。”他从博古架上取下个紫檀木盒,盒面刻着镇国公府的家纹,边角已有些磨损。
“这盒子我锁了十三年,就等你来开。”叶明远把木盒推过来,“你爹娘走前托我保管,说非要等你‘灵台开窍’才能看。”
楚昭指尖触到木盒,突然感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他注入一丝炼体五层的气感,盒锁“咔哒”一声弹开。里面铺着锦缎,放着封信和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楚”字。
信纸是特制的灵纹纸,十三年过去仍崭新如初。楚昭展开,父母的字迹跃然纸上——
“昭儿: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或许已长大成人。爹娘并非弃你而去,实因机缘巧合得入青云宗,此乃修仙界宗门,凡俗界难寻踪迹。你爷爷之事,我们已知晓,却碍于仙凡阻隔,无力回天,痛彻心扉。
此去前路未知,归期难定。若你年满十八,或已引气入体,便持玉佩往终南山寻‘青云秘境’,以精血融玉佩,或能感应我们的方位。切记,修仙界凶险更胜凡俗,若无仙缘,安守凡界亦是福分。
勿念,父母字。”
墨迹在末尾微微晕开,像是落笔时的颤抖。楚昭捏着信纸,指节泛白,眼眶突然发热——原来爹娘从未忘记他,那些“不管不顾”的传言,全是假的。
“青云宗……”他喃喃自语,上辈子在仙侠小说里看了无数次的门派名,此刻竟与自己有了牵连。他摩挲着那块玉佩,冰凉的玉质下仿佛还残留着父母的温度,眼眶突然一热,忙低头用袖口蹭了蹭。
叶明远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你爹娘当年走得急,连句道别都没敢留下。老镇国公知道这事,气得把书房的砚台都砸了,可转过头就跟我说,‘天河夫妇有仙缘,别拦着’。”
楚昭握紧玉佩,突然抬头:“舅姥爷,定北侯府还有男丁流放在外,您能不能……”
“这事我早想到了。”叶明远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张泛黄的名单,“定北侯的次子云峥,还有二十三个护卫,被流放到北疆的黑风口。那地方是矿场,苦得很,不过好在还活着。”他用笔在名单上圈了个地点,“我已经让人递了消息,让他们在北疆塔尔镇等你来接。”
楚昭心里一暖:“多谢舅姥爷。”
“谢什么。”叶明远敲了敲桌面,“当年你爷爷护过我姐,也就是当今太后,这份情我得还。只是……”他话锋一转,“北疆军镇归五皇子的心腹管,想把人顺顺利利接出来,得花些心思。”
“我明白。”楚昭点头,“三个月时间足够准备了。”
正说着,老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对叶明远低声说了句。老人听完,看向楚昭:“有位故人想见你,在偏厅等着。”
楚昭跟着老仆穿过月洞门,偏厅里光线昏暗,一个穿素色锦袍的男子背对着他,正望着窗外的枯枝发呆。那人身形消瘦,鬓角竟有了白发,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楚昭瞳孔骤缩——那张脸虽布满沧桑,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画像里的轮廓,正是被废的太子赵衡。
“你来了。”赵衡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示意楚昭坐下,自己却仍站在窗前,“叶国舅说,你不想为我复位。”
“是。”楚昭直言不讳,“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没必要再起刀兵。”
赵衡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你比我通透。当年我被圈在东宫,满脑子都是‘夺回皇位’,却没想过,这龙椅沾了多少血。”他转过身,眼底有红血丝,“老镇国公待我如亲侄,可我连他的冤屈都没能洗刷,还有什么脸让你帮忙?”
楚昭沉默片刻:“殿下不必自责,当年的事,非你能左右。”
“不,是我太蠢。”赵衡摇头,“以为有镇国公撑腰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五弟登基后,我在冷宫里想了三年,才算明白——这天下,谁坐龙椅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百姓再遭罪。”
他从袖中掏出块令牌,递给楚昭:“这是当年镇国公府旧部的名册,标红的是逃到南楚的,他们在那边开了商号,日子安稳。若有一天你在这边待不下去,持此令牌去找他们,他们会帮你。”
楚昭接过令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镇国”二字。
“南楚?”他想起地理志上的记载,那是与自己所在的大靖隔江相望的国度,文风鼎盛,与这边井水不犯河水。
“那边的丞相是你爷爷的门生。”赵衡
;道,“当年拼死护着一批人逃了过去,算是留了条后路。”他顿了顿,又道,“别想着为我报仇,也别想着翻案。五弟治国确实有一套,只是手段狠了些。你们这些人,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楚昭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柳姨说的“疯疯癫癫”,可眼前的人明明清醒得可怕。或许,所谓的疯癫,不过是他保护自己的伪装。
“殿下……”
“走吧。”赵衡摆摆手,重新望向窗外,“别再来见我,也别让人知道我们见过。”
离开叶府时,夕阳正染红半边天。楚昭摸着怀里的信和令牌,心里五味杂陈。父母的下落有了眉目,定北侯府的人有了盼头,连太子都劝他放下过去……似乎所有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可他攥着那半块玉佩,指腹仍能感受到一丝沉甸甸的重量。
“青云宗……终南山……”他低声念着,目光望向远处的群山。修仙界的门扉,似乎正为他缓缓打开一条缝隙,而门后是何种光景,他一无所知。
回到城南宅子,楚昭立刻进入灵墟小界。柳氏正带着云溪晾晒灵草,见他回来,忙迎上来:“昭儿,怎么样了?”
楚昭把令牌递给她:“云峥表哥他们三个月后在北疆塔尔镇等我们。”
柳氏接过令牌,手指颤抖着抚摸上面的刻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云溪和云舒也围过来,姐妹俩看着令牌,眼圈泛红,却笑着抹去眼泪。
楚昭看着她们,突然觉得那封信和令牌不仅是线索,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无论是父母所在的青云宗,还是流落在外的旧部,或是小界里的几十口人,都系在他身上。
“李管家。”他唤道。
李忠应声出现:“府主有何吩咐?”
“备些上好的灵谷和伤药,三个月后要用。”楚昭道,“另外,把《凡人诀》和武技图谱再抄几份,给定北侯府的男丁他们留着。”
“是。”
灵泉边的夜明珠渐渐亮起,楚昭望着小界里安宁的景象,突然笑了。前路或许凶险,但只要身边这些人在,他就有底气走下去。
十三年前的信,不仅带来了父母的消息,更像一盏灯,照亮了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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