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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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说着说着,他停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清弦安静的睡颜。雨声敲打着窗户,衬得病房里愈发寂静。

“清弦,”他忽然很轻很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我真的…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看不到尽头的、守护着希望却又仿佛永远触及不到希望的疲惫。

“如果你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停顿了很久,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这句话,“我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病房里只剩下雨声,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被他紧紧握在掌心的、沈清弦那只冰冷的手,指尖,忽然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非常轻微,如同微风拂过琴弦。

但秦屿川感觉到了。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一秒,两秒…

沈清弦的指尖,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更明显一些,甚至轻轻划过了秦屿川的掌心。

然后,那长而密的、如同蝶翼般的眼睫,开始极其缓慢地、微微地颤动起来。

秦屿川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出胸腔!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生怕一点动静就会惊飞这脆弱如蛛丝的希望。

终于,在秦屿川几乎要窒息的注视下,沈清弦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依旧是空洞和迷茫,仿佛沉睡了千年,刚刚从最深的海底被打捞上来,对不上焦距。

他的目光涣散地移动着,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掠过昏暗的天花板,冰冷的仪器,最后…落在了床边,那个紧握着他的手、浑身僵硬、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极致恐惧的人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清弦的瞳孔,极其缓慢地开始凝聚。那空洞的眸子里,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芒,艰难地、却无比执着地,重新亮了起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翕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他看着秦屿川的眼神,却从最初的茫然,渐渐变成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熟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秦屿川的手。

力道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秦屿川心中所有的阴霾与绝望;像一缕最温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漫长寒冬的冰层。

秦屿川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悲恸,而是失而复得、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与后怕的洪流。

他猛地俯下身,将脸埋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沈清弦依旧虚弱地躺着,无法动弹,无法言语。但他那重新凝聚起微弱光芒的眼眸,却静静地看着埋首哭泣的秦屿川,眼神温柔而疲惫,仿佛在说:

傻瓜,别哭。

我回来了。

漫长的归途,历经生死,跨越绝望。在这一刻,当两只手终于带着微弱的生命力再次相握,当两道目光终于再次相遇,那片笼罩已久的黑暗,似乎终于被这来之不易的、微弱却真实的微光,刺破了一道缝隙。

前路依然艰难,创伤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愈合,失去的力量或许永远无法找回。但至少,他们重新找回了彼此。

这便足够,成为在漫漫长夜中,继续走下去的全部理由。

独家天师(尾声)

三个月后,市郊,一座独栋小院。

时值初春,阳光正好,院墙角的几株老梅已经谢了,新发的嫩绿芽苞点缀着枝头,透着勃勃生机。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青石铺地,角落里用竹子搭了个简易的小亭,亭下摆着藤编的桌椅。一只肥硕的橘猫懒洋洋地趴在墙头晒太阳,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着。

这里远离市中心,空气清新,环境幽静,是局里特意为秦屿川和沈清弦安排的休养住所。

正屋的窗户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的钢琴声——是《致艾丽斯》最简单的几个小节,反反复复,偶尔还会弹错音。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窗边弹琴的人身上。

是沈清弦。

他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衬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三个月前那种近乎透明的脆弱,已经好了太多,至少有了些血色。那头白发被修剪得短了些,柔顺地贴在耳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泽。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缓慢移动,指尖还带着些许不明显的颤抖,显然控制得并不容易。但他神情专注,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沉浸在音乐和自己的努力中。

一曲(或者说几个小节)终了,他停下动作,轻轻舒了口气,额角竟渗出了一层薄汗。仅仅是弹琴这种简单的活动,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仍是极大的消耗。

就在这时,院子大门被推开,秦屿川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水果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身形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挺拔,只是比从前清瘦了些,眉宇间那股刑警特有的冷硬似乎被磨去了些许棱角,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温和。他走路步态稳健,丝毫看不出几个月前还虚弱得需要助行器。

看到窗内的情景,秦屿川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脚步放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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