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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若无人推波助澜,或是借势而为,单凭他一个纨绔,掀不起这般风浪。”
林澈心中猛地一凛,仿佛一道冷电划过脑海,立刻听出了老人话语中沉重的弦外之音:
“孙主事的意思是……此事背后另有蹊跷?有人利用了庞奎的报复之心?”
老人并未直接回答,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凝重,他反而提起了另一桩旧事,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
“大人可还记得,前任王大人下狱之前不久,京城里似乎也莫名其妙地兴起过一阵关于他操守不明、行为不端,甚至私下狎妓的流言蜚语?起初无人当真,但传得多了,三人成虎,便在某些人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林澈顿时想起孙主事曾经在值房中对他说过的那些隐晦提示——王大人正是因为坚持原则,核减了西苑工程那明显虚高的物料数目,触怒了某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团体,才被罗织罪名,落得个草草下狱、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难道说,这种先以流言污名化、破坏其官声人望,再施以实质性打击的手段,竟是某些势力扳倒异己、清除障碍的标准前奏与惯用伎俩?
“难道说……”林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寒光闪烁,“这次针对我的流言,并非孤立事件,而是……而是与王大人当年的遭遇,如出一辙?”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他的心脏。
“老朽在这虞衡司衙门里,枯坐了整整二十年。”
孙主事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岁月沉淀下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凉的、看透世事的沧桑,“见过的惊涛骇浪不多,但类似的、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却看得太多了,也看得太透了。流言,往往只是投石问路的前奏,或者扰乱视线的烟幕,真正的杀招,致命的陷阱,通常都藏在后面,等着目标自乱阵脚,或是放松警惕之时,才会猛然发出,一击致命!”
正说着,外面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慌乱、几乎是不顾一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衙门清晨的寂静。
紧接着,一个在门口值守的年轻书吏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甚至顾不上行礼,便惊慌失措地喊道: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城西……城西的仓库那边出事了!看守的老刘头让人来报,说是……说是遭了贼了!”
林澈与孙主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来了”和“不出所料”的沉重与凝重。
两人立即起身,二话不说,步履匆匆地赶往位于城西的虞衡司专属仓库。
林澈心中那根弦已然绷紧到了极致,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此刻才刚刚开始显露其狰狞的一角。
仓库重地,平日存放着各类工程紧要建材、备用工具器械以及部分尚未归档或待核查的重要档案卷宗。
此时仓库外围已经稀稀拉拉围了一些被惊动赶来的附近百姓和闻讯率先赶来的几名衙役,对着仓库大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几个衙役正大声吆喝着,奋力维持着秩序,阻止闲杂人等过于靠近现场。
见林澈和孙主事赶到,负责看守仓库的老吏刘老头仿佛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无限的恐惧:
“大人!小的失职!小的罪该万死啊!昨夜……昨夜仓库真的遭了贼了!小的……小的睡得太死,竟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林澈心头猛地一沉,最坏的预感在此刻成了残酷的现实。
他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保持着脸色的镇定,沉声问道:
“丢了什么?仔细说清楚!一点细节都不许遗漏!”
“主要是……是西苑工程备用的一批贵重金丝楠木料,约有二十余方,价值不下两千两银子!还有……还有……”
老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血色尽失,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还有年前查封的、赵主事那批……那批有问题的旧账册!就是大人您亲自下令封存、说要细查的那几箱!也……也不见了!一同不翼而飞了!”
林澈顿时全明白了!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盗窃案!贼人的目标根本不是那些体积庞大、难以快速脱手变现的木材,那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冲那些能证明赵主事贪墨手法、厘清虞衡司过往糊涂账,甚至可能顺藤摸瓜、牵连出背后更高层人物的关键账册证据来的!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目的明确的毁灭证据的行动!是要彻底斩断他继续追查下去的线索!
他立即厉声吩咐带来的所有衙役:
“即刻起,彻底封锁现场!未经本官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所有此刻在场之人,无论是衙役、吏员还是附近百姓,一律暂不得离开,需逐一问询记录!孙主事!”
他猛地转向身边经验丰富的老人。
“老朽明白。”孙主事立刻会意,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都绷紧了,眼神锐利如鹰,“大人放
;心,我立即带几个可靠的人进去,彻底清点所有损失,核对物品清单,一件不漏,详细列出失窃物品名录,并检查现场有无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回到衙门值房,林澈片刻不停,立即调阅仓库近期的所有出入记录、盘库清单以及值班人员安排表。
他逐页仔细翻查,然而记录簿上一切看似正常,笔迹工整,条目清晰,最后一次全面盘点记录就在年前,结果明确,值班安排也轮转有序,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漏洞或值得怀疑之处。
但这表面的“正常”与“有序”,恰恰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作案者对虞衡司内部的运作流程、值班规律、换岗时间、甚至关键档案物品的具体存放位置和看守人员的习性都了如指掌!
这绝非外来贼寇能够轻易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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