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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清雨睡得很熟,嘴破了皮,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在下雨,傅寒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在床上茫然地怔了一阵,才缓缓爬起来,雨天带着湿热的闷意,碧绿色粉刷整片窗子,他的身上黏上一层薄汗,空调小幅度地开着,却依然没什么用。
纪清雨在这片对他来说依旧陌生的空间里四处转了转,他去了傅寒的书房,他想找找那一面装满书的墙里有没有乐谱。
看了一圈却只有些枯燥乏味的工具书,还有英文大全本,似乎最上面一层的书背看上去更像是些闲书,他踩在最高的凳子上伸手去拿。
屋外阳光正好,鸟儿鸣叫一声让他分了神,他一个打滑带着随手抓到的一本跌下架子,吃痛地摸了摸屁股。
是本画册,看起来有年头了,他坐在地上翻了几页,才发现这不是印刷品,是小孩自己的作品集,完成度太高,似乎经过二次修改,几乎每一张画的右上角都一笔一划写了几行小字,纪清雨缓缓看过去。
这是什么,日记吗?
他皱着眉借着往下翻。
“妈妈爱喝酒,薄荷味的冰块在酒里摇晃,他让我也尝一口,我尝了,很苦。”
字迹很稚嫩,歪歪扭扭,另一种字迹在旁边写了批注,“小孩子不许喝酒,只许喝这一次!”
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妈妈和爸爸吵架了,妈妈半夜爬起来抽了一整包烟,他以为我不知道,我过去抱住他,他就哭了。可是他是我的妈妈,妈妈和孩子是有心电感应的。”
批注是:“爸爸妈妈不会再在你面前吵架了,对不起……”
“我的画被爸爸撕了,他说这是不务正业,妈妈和爸爸大吵一架,我很害怕,我害怕妈妈不再笑了。妈妈,我不再画了,你不要再和爸爸吵架了。”
从这一页起,后面的画没有了二次修改,也没了批注。
“……”纪清雨往后翻了很多页,他有点忘记时间,直到最后一页,他觉得有些难过。
“妈妈一整夜没睡,他以为我睡着了,那是他最后一次亲我,他说他要走了,不要去找他。我没有睁开眼,因为我知道,我如果醒了,他就走不了了。”
“妈妈,在我心里你是一只自由的小白鸟。”
最后一页画了一张白色的鸟,已经没有人给傅寒修改了,那只白鸟像只肥肥的小鸡,这才像是孩子的简笔画。
纪清雨从来不知道傅寒的童年居然是这样的,他自己的童年有林英的保护,还有隔壁水果摊的哥哥和他一起玩,过得很开心,所以即使后来遇到不好的事,心里也有人撑着。
他虽然对傅寒如今的处事风格颇有微词,却同情起以前那个孩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他曾经也是有孩子的人,只不过他和傅寒的妈妈一样残忍,都丢下了自己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放在一旁的电话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纪燃,纪清雨犹豫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我早上打电话给你,你为什么不接?”对面强压怒火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
早上?
纪清雨的手机常年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就是怕林英那边有紧急情况纪燃会联系不上他,可是早上的电话他的确没听到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他的手机没设密码,居然被人开了睡眠模式。
“或许是雨天信号不好。”纪清雨也有点懵,这样回复他。
“你把你现在手里有的歌发过来给我听听,没有的话半成品也行。”纪燃那边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一些人的对话声。
纪清雨攥着手机,手指蜷缩抓住画册一角,说:“我没有新歌了,那四十首歌,能不能从里面找几首?”
“你的歌我都发完了,”纪燃道,“别总让我重复,让你给我写首歌,你还这么推三阻四。”
其实纪燃大可以随便找找别人,写几首类似纪清雨风格的抒情曲,再混上点摇滚乐的beat,他的粉丝也不一定不买账。
纪清雨不懂他为什么总对自己这么执着。
纪燃发来几张图片,他站在林英的病房前,玻璃窗里面医生围了一整个病房,有位医生手里拿着针。
纪燃的声音依旧平静的,带着种堪称温和的语调,“你不要以为嫁给傅寒就能改变什么,你如果把不该告诉的事跟傅寒讲,我可以让阿姨在被转移之前就跟你说再见。”
纪清雨的心脏被高高提起。
“别动她,我写。”纪清雨试图稳住纪燃,“你让他们先把针放下,我马上就写。”
纪燃敲了敲玻璃,里面的医生收到信号抬起头,其中一个走出来问他怎么了。
“先不用注射了。”纪燃说,“家属不乐意。”
纪清雨的手指泛白,他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把画册放回去,手指扶着书柜边缘,他腿发软,只能勉力支撑。
纪燃还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傅寒的声音。
“他人呢?”傅寒在问王嫂,纪燃似乎也听到了声音,迅速挂了电话。
纪清雨想站起来,可是双腿发软,没撑住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手腕很痛,膝盖也痛。
傅寒猛得推门进来,盛气凌人,可看到纪清雨的样子,反而蓦地松开紧皱的眉头,他的声音轻缓一些,依然带着责怪的意味,问道:“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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