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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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第2页）

如果不是她不小心，如果不是她理所当然以为事情已经逆转，娘怎麽会躲不过这个灾劫？<p>

诗敏哭得摧心丶哭得肝肠寸断，她把母亲的死亡全怪到自己的头上<p>

她的哭声引得树上少年心酸，那样的痛，他懂<p>

望看她悲励的背影，他想飞身下地，对她说上几句话，却在这时，听见後头有一名男子的呼叫声，他止住身影，继续暗地观看<p>

“丫头……丫头……”那名男子约二十岁，方正的脸庞带着刚毅，他嘴角紧抿，浓浓的双眉聚拢，眼底带着疼惜<p>

有一身好轻功的他，转眼间已从远处飞奔而至，他的呼叫声引得女孩停下动作，缓缓转头，那双灵动的眼睛已经肿得张不开<p>

看见凌致清，诗敏跳起来飞扑到他身上，她还在哭，一声声丶一句句，悲凉的口气，痛了凌致清的心<p>

诗敏是个坚忍聪敏的孩子，认识至今，他不曾见她透露过半分脆弱，不管是父亲的冷淡绒姨娘的苛待，再大困境，始终困不住她，她永远张看开朗笑脸，告诉身边每个人一人定胜天<p>

就是这样的自信与笃定，让他在人生中最落魄失意时，看见一丝光明<p>

那年，他很难相信她只是个五岁女娃，後来他渐渐理解，一个漫不经心的父亲丶一个软弱的母亲，以及一个为求生存只能扮弱智的哥哥，倘若她不够坚强，怎能在风雨飘摇中活下去？<p>

凌致清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放声大哭<p>

“师傅，是我害死娘的，我没有好好照顾娘，我不知道她累得病了，不知道她暗地承担多少痛苦，还逼她强硬起来，对抗爹爹丶对付江姨娘，她的身子才会受不住……”<p>

“丫头，不要怪自己，不是你的错”他心疼地捧起她的脸，拭去她的泪水<p>

“是我丶是我丶就是我！我说要保护哥哥丶保护娘，我知道娘身子不好，我不该粗心大意，我应该再谨慎一点，娘就会好好活着，是我的错，我坏丶我糟糕，我明明知道的啊……”<p>

她知道娘会在自己十岁这年死去，知道自己重生，为的就是改变一切，为什麽她做不好？为什麽允许自己如此粗心？<p>

为什麽啊她恨死自己！握起拳，她一下下打上自己的头<p>

“丫头，夫人她……”抓住她的手，凌致清犹穆着该不该告诉她真相，她才十岁，十岁的孩子要如何承担这些？<p>

可是，知道真相总比让她恨自己来得好吧叹口气，他双手握着诗敏的肩膀，沉下嗓音“丫头，好好听师傅说，夫人并不是死于心疾<p>

“不是心疾？那是什麽？”她满眼疑惑地望向他<p>

母亲发病的时候，师傅不在，外头的大夫来看过，说娘死于心疾啊，何况前世母亲也死于心疾<p>

“夫人是被人下毒所害”<p>

“下毒？”她愣住下毒？谁下的毒？对母亲下毒，对谁有益？<p>

像是被惊雷连声轰过，她半张着唇，惊得半天不能言语<p>

“庄师傅现在陪着你哥哥，我们快点回去，我担心钫敏出事”<p>

仿佛没有听见师傅说话似的，诗敏喃喃地反复着同样两个字“下毒？下毒？下毒？”<p>

那前世母亲的逝世，也是因为下毒？是谁下的毒？为什麽？<p>

凶手是江姨娘吗？害死母亲于她有何益处？她想夺走母亲的嫁妆？<p>

可是他们已经让父亲知道，母亲的嫁妆所剩无几，难道江姨娘不相信？<p>

话又说回来，母亲一死丶代替父亲留在家乡守孝的，很可能是江姨娘？她舍得京城生活？她不怕其他小妾占走她的地位？<p>

再退一步想，如果前後两世，母亲的死亡都与江姨娘有关，为什麽她可以阻止哥哥的死亡，却改变不了母亲的死劫？是哪个环节出错，她疏忽了什麽？或者有什麽事情正在悄悄发生，而她却全然不知？<p>

“娘已经决定留在晋州守孝，并不打算进京，同她争夺丈夫宠爱，哥哥更不能对她构成危害，我们都退让到这等田地，她还想要什麽？”诗敏话里没有说谁，但任谁都能够理解她指的是何人<p>

“丫头，理智点，没有证据指向江姨娘”怕她冲动行事，凌致清直言劝说<p>

“只会是她，不会是旁人，宅子里的下人都是站在我和娘这边的，他们哪有道理谋害娘？爹爹已经知道嫁妆不在了，那麽害死娘，她企图得到什麽？有什麽东西比娘的嫁妆更吸引人？”<p>

诗敏一面推敲看，却无法阻止自己泪流满面她想起十七岁的自己如何受辱，想起那些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丶最阴暗的哀戚，她全身都在发抖再世为人，那个夜晚的遭遇依旧清晰<p>

“你在说什麽？是糊涂了吗？”凌致清手心覆上她的额头，担心她急病了<p>

“我总感念当年莫鑫敏帮我救回哥哥，我一心想着，只要哥哥平安长大，我便诸事不计，事一眼丶闭一眼，放过他们母子娘总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也想学娘，当个宽怀容人的好女孩，可我放手，她却不放手啊，她终究要灭我一家三口”<p>

凌致清一手压住她的肩膀，一手擡起她的脸，逼她正视自己<p>

“丫头，别说混话，镇定下来，就算你想定谁的罪，也得先找到证据再说，如今夫人不在，我同庄师傅都是外人，许多话我们插不上嘴，纺敏那个样子更不能讲话，他一出口便会露馅，而女乃娘是下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p>

“现在唯一能在莫大人面前争取的，只有你了，不管下毒之事是不是江姨娘所为，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振作，而不是发呆或自己吓自己”<p>

诗敏举目，茫然地望向师傅<p>

振作？振作之後呢？会不会走过千山万水，拚尽一身力气，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挣月兑不了命运枷锁丶跳不出轮回？<p>

最终，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她终究要孤零零地走完自己的人生，慈眉观音依旧要毁在别人的贪婪下，以一座毫无意义的贞节牌坊诉尽她的人生？<p>

腿软了，她坐倒在地，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血流满地的生命终曲<p>

“丫头，不要担心，有师傅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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