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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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第六章

应礼很庆幸他所处的是大城市，半夜还能坐上公交车。

公交司机看到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而且行动略显迟缓，关心的问道：“小夥子，你没事吧，脸怎麽了，跟人打架了？”

“不小心摔的。”雨夜，给了他一个好理由，应礼投了币，低头朝後排走去。

这个时间点，公交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大马路上的人和车也都寥寥无几，应礼坐在离车门最近的座椅上，胳膊撑着横杠，呆呆的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灯红酒绿。

他来这里上大学已经一年了，好像仍然没有习惯这里的繁华和奢靡，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在里面稍微获得公平与对等，更不知道怎麽找到那种让人全然放松的融入，仿佛只有这样的安静孤独和漆黑，才更让他有归属感。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司机喊了他一声，“小夥子，你到哪儿啊，我这都快到终点站了？”

终点站？应礼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坐过站了，他没有多说什麽，在下一站直接下车了。

这个时间点不知道医院会不会让他进去，应礼找了个站牌，研究了一下公交路线，打算先回家换身衣服，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免得他妈妈看到了担心。

他倒了几趟公交，等回家後都凌晨四点多了，应礼浑身都疼，有种头重脚轻的漂浮感，他先是把钱藏在枕头下面，然後插好卧室的门，这才失力的躺到床上，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一觉睡到九点多，应礼猛然惊醒，他看了看表，连忙翻身爬起来，疯狂跳动的太阳穴像是要把他的头撕扯烂似的，双脚着地时，眼前一阵眩晕。

他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挨过那股劲儿，才咬牙去了洗手间。

潮湿破旧的洗手间里，泛黄的墙上挂着一个破裂的颇有年代感的镜子，应礼歪头看了看里自己的伤，可能是怕太张扬，项硕让人打他的时候专门吩咐避开他的脸，但拳打脚踢难免挂彩，到现在他半边脸还有些肿，额头和嘴角的伤太明显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被人打的。

他掀开T恤，前胸後背都是带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血痂，看起来有些恶心，他脱下T恤，也不知道扯拽住哪儿了，疼的嘴唇打哆嗦。

随便收拾了一下，应礼翻遍了家里所有他妈妈能藏钱的地方，连上要回来的工资，数了数，总共也就一万多一点。

他看着脏兮兮的，被母亲卷成一小卷一小卷的钱，眼里禁不住发热，迅速仰头眨了眨眼。

这些钱，不知道是他妈妈做了多少零工一点点藏起来攒下的，但相比需要的二十万，只是杯水车薪，况且往後不知道还需要多少二十万。

应礼深吸了一口气，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情绪抛了出去，简单做了点儿饭，装在保温盒里坐公交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以後，应礼还没来得及把饭给他妈妈送过去，就被医生拦下了，他只好让护士帮忙把盒饭送过去。

“应礼，是这样的，鉴于你母亲的身体状况呢，化疗安排在了明天下午，”苏慧的主治医生是个女的，叫娄林，跟应礼老家是一个地方的，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雷厉风行，但说起话来又很温柔，“但是我必须实话实说，你妈妈的情况有些棘手，我会尽我最大努力来救她，但第一次化疗，有很多药是没有纳入医保的，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应礼的呼吸像进行了一场长跑比赛，本就提着的心又被吊打了一番，机械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娄医生，我这就去想办法筹钱。”

“医院这边我给护士打好招呼了，会帮忙照看你妈妈的，你别担心，”娄医生掏出一张卡，递给应礼，“应礼，能在这里遇见老乡也算是缘分，这个卡里是两万块钱，不多，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着吧，密码是卡号後六位。”

应礼听到娄林的话，鼻子登时酸了酸，他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娄医生跟他妈妈是一个地方的，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听到娄林说是老乡，怕别人膈应，也没敢多攀关系。

没想到娄林不仅帮忙照看他妈妈，还主动给他钱。

在这个充满冷漠的大城市里，应礼早已习惯了被冷漠对待，突然感受到的温暖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眼圈子当下泛红，连连摇头，“不用了娄医生，您让护士照顾我妈妈，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要您的钱，手术费我会想办法的。”

娄林笑了笑，执意把卡塞给他，“我听你妈妈说了，你学习很好，我可不傻，就当我借给你的，等你毕业挣钱了，连本带利还给我就行。”

应礼鼓了鼓酸涩的鼻孔，用力眨着眼睛，试图让风带走眼底的湿润，而後，他狠狠地一个深呼吸，才接住那张卡，“谢谢娄医生，我一定会尽快还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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