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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应礼从警察局出来,被警车一路送到医院,虽然应志国被认定是赌博并且进行了拘留,但参与赌博的人暂时还没有抓到,也就是说他的六万多块钱有可能一分钱都要不回来。
而且警察明确告诉他,就算要回来了,这也是赌资,要依法上缴,即便警方酌情处理,可能也无法全部归还。
苏慧的化疗就安排在今天下午,应礼从警车上下来,整个人都挣扎在“该怎麽办”的绝望中,一路从恐慌到失魂落魄,不知道怎麽走到病房门口的。
“应礼?”娄林刚巧从病房出来,看到应礼,往前走了几步,远离病房门口,“费用准备的怎麽样了,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就不等到下午了,马上开始。”
“马上开始?是我妈妈的病情出什麽问题了吗?”应礼的心一提,被娄林紧迫的语气逼的重新振作起来。
娄林看着应礼的脸色和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麽,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得开口,“你妈妈的病情是急性的,刚才又出来了几项检查结果,必须马上化疗,我怕再拖下去……”
“好,我马上就凑齐手术费了,很快,”应礼呼吸孱弱又剧烈,语气里透出几分决绝,朝後退了几步,甚至跑了起来,“很快的!”
应礼气喘吁吁的跑出住院部的大楼,顾不上身心疲惫,顶着烈日,硬着头皮,把能跑的打工的地方全跑遍了,尽管他一再承诺,苦苦哀求,也没人愿意提前借给他一分钱。
他在这里举目无亲,不可能再回村子里借一遍,娄林也替他求了情,为他减免了很多医药费,眼下能走的所有的路好像都被堵的死死的。
应礼站在医院门口,头顶的烈日照的他浑身发烫,清瘦的脸上是说不出的绝望,看着涌动的人流,眼底一片疲惫的彷徨和茫然,几近崩溃。
他以前觉得生活过得苦,一直认为自己活在深渊中,省吃俭用,挨打挨骂,受人欺负,但他面对的也是母亲为他遮挡後刮来的毛毛雨,真正的苦难从未直击过他。
不知道是乌云暂时挡住了太阳,还是眼前有些发黑,应礼鼻孔酸涩的要命,速速抽了两下,像是下了什麽要命的决心,狠狠地一个深呼吸,擡脚朝大楼里走去。
医院里的楼很多,应礼是第一次来,他凭着记忆饶了两圈,找到自己昨天“小住”
了一下的病房。
他不确定郁屿白是不是还在这里,但他没有对方任何联系方式,而在这个城市里,唯一有指望能帮上他的,好像只剩下郁屿白了。
敲门声响後,很快,门就从里面拽开了,应礼看到里面的人,目光里登时一片黯淡,可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请问郁先生在这里吗?”
“这没有郁先生,你找错了了。”开门的人明确告诉他。
应礼听到对方这麽说,目光垂落在地,心中仅存的那一丝光也跟着幻灭了,转身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屋里有人说了声,“谁啊?”
云朔伸头往外看了一眼,指尖挠着额头,认真想了一下,“是你?你叫,应礼是吧,你找郁先生?”
应礼一头雾水的看向云朔,他那天没见云朔,但听到他的话,连忙点了点头,“对,我找郁先生,能不能把郁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或者带我见一见他。”
云朔开车带着应礼来到一处繁华的临江公馆,郁屿白正跟人应酬,云朔倒是提前给他通过电话了,饶是如此,看到不远处跟整个公馆都显得格格不入的应礼,还是愣了一下。
好在今天只是普通的应酬,他跟人说了声失陪,便让云朔把人带到一楼休息室了。
应礼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地方,甚至在电视里也没有看到过,里面奢靡的装潢是他在作业里都描绘不出来的景象,贫穷果然限制了他的想象力,只是现在他无暇细赏。
“你找我有什麽事吗?”郁屿白走到沙发前,以一种随意的姿态坐下,看着应礼。
他说话的语气里有种莫名的平稳和缓慢,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底气,是身经百战堆积出来的震慑力。
应礼听的当下拘谨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大拇指攥拳抠着食指,想让手上传来的疼驱使自己冷静,“我……我想请郁先生帮帮我。”
“帮你?”郁屿白先是疑惑,而後轻笑,仰靠在沙发上,“你遇到什麽困难了?”
“我妈她得了白血病,急需要钱做手术,郁先生您能不能借我十万块钱,就十万,一年之内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您!”应礼说的急,语气也鲜少程度的起伏,眼圈子已经开始泛红了。
“十万块钱倒是小意思,”郁屿白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目光如炬,盯着应礼的脸,快要把对方看穿了,“但是我记得,第一次在尚悦我们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果你不要那张支票,我们就算两清了,连上昨天在医院,这样算起来,你已经欠了我两次人情了,我为什麽还要再帮你?”
应礼被哐哐打脸,一阵难堪,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对不起郁先生,我拒绝您并不是因为自命清高,我来找您也不是依仗什麽,就算您拒绝也没关系,对不起郁先生,是我唐突了。”
他难堪的满脸通红,像被当衆凌迟,冲郁屿白鞠了个躬,转身就往外走。
“等一下。”郁屿白看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应礼,指尖微拈,瞳孔缓缓一缩,“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应礼应声定下脚步,回头看向郁屿白,心跳在万丈悬崖边徘徊,“什麽条件?”
郁屿白背靠沙发,目光比刚刚冷了许多,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决绝,缓缓擡手指向应礼,“你。”
“什麽?”应礼最初的几秒钟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直到看见郁屿白朝他走过来,迎面对上的目光里满是冷森的吞噬感,像是一头夜行野兽,盯紧了久未捕到的猎物。
应礼觉得有股寒凉顺着脊背在攀爬,如同铁齿钉耙,将他死死按在当下,动弹不得,他终于反应过来,瞪大的眼睛里迸发出恐惧,激烈而绝望。
他呼吸是抖的,身体是抖的,在阴影逼近时,脚下失力的朝後退了两步,整个人咣当一下撞在门上。
“你怕我?”郁屿白的语气很平静。
应礼的心却在对方的平静中被紧箍到快要爆炸,他身体不堪重负,情绪无法释放,被一双手同时禁锢着,盯着郁屿白,近乎崩溃。
郁屿白往後退了两步,好像要给他留出呼吸的空间,也不逼问他。
应礼得到喘息,拽开门,撒腿就往外跑。
他一定是疯了,才觉得郁屿白是个好人,才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才傻乎乎的跑来找他。
应礼一路疯跑出公馆,像是不觉得累似的,连云朔的车都没坐,直到跑出两道街,回头目及之处再看不到那个公馆,他才双腿一软,浑身脱力的直接扑摔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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