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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应礼纠结的时间并不长,云朔就及时进来解救了他。
“什麽情况?”云朔看到躺在沙发里的恹恹憔悴的郁屿白,後者冲他摆了摆手。
云朔暗自叹了口气,扭头对应礼说:“应礼,你先到门外等我一下。”
应礼看了郁屿白一眼,知道他是故意把自己支开,嗯了一声,也算是心安理得,又理直气壮的出去了。
他出来把门关好後,走远了一些,拿出手机给纪钧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陈建南的情况,陈建南胳膊摔得不轻,需要做个小手术。
应礼有些担心,但是当下又走不开,只得开口,“我这边还有点事儿,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过去,你……”
“没事儿你不用过来了应礼,这边有我呢,也有带队老师,你把应礼拿回去得了。”
应礼挂掉电话,回到办公室门口,老老实实的靠在外门的墙边上,等了不大一会儿,云朔就出来了。
“我给他打过止疼针和镇静剂了,他可能得睡会儿,”云朔声音压的很低,一边往远处的栏杆走着,朝里示意了一下,“发生什麽事了,这也没有变天,怎麽他腿突然疼这麽厉害?”
应礼把刚才发生的事大概跟云朔讲了一下,後者面露难色的叹了口气,“啧啧,怪不得,刚刚我给他打的止痛针剂量不大,我怕剂量大了副作用太大,所以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挨过去了。”
“挨过去?”应礼听到这个用词,皱了皱眉头,“那没有什麽止痛一类的药吗?”
云朔撇嘴,耸肩吐槽,“你们家郁先生呢,有个毛病,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小时候留下了什麽阴影,不管吃什麽药,吃完不出十秒钟绝对全都吐了。”
应礼眉头皱的更紧了,满眼匪夷所思,“怎麽会这样,什麽阴影还能吃不进去药?”
云朔朝应礼勾了勾手指,神秘兮兮的凑过去压低声音,“他小时候体弱多病,他妈妈总嫌他生病,又没钱给他看病,後来只要一生病就乱喂他吃药,也不管那药是治什麽的,就使劲儿往他嘴里塞,一来二去,可能就有心理阴影了。”
八卦一样的语气,应礼听的心惊肉跳,也许因为他妈妈对他很好,所以他想象不到一个母亲怎麽会这麽对自己的孩子,更震惊于这是发生在郁屿白身上的。
“你是不是好奇郁屿白这麽有钱,他妈妈怎麽没钱给他买药?”云朔单纯想过嘴瘾,也不管应礼是不是真的好奇,怼了怼他的胳膊,唇畔浮笑,自问自答,“十八岁之後,回了郁家他才是郁屿白,至于十八岁之前嘛,也就过得比你稍微强点。”
应礼好奇心不重,对郁屿白的身世也不感兴趣,只是有些不明白,“既然他吃不了药,止痛针的副作用又很大,为什麽不把腿里的子弹取出来呢,现在医学这麽发达,就算再难也总是有办法的吧?”
听到这话,云朔尽管八卦心爆棚,但还是老老实实闭嘴了,不肯再多透露一个字,擡手朝後指了指,“这个嘛,你得问他,哦不,我劝你还是别问,除非他主动告诉你,别问为什麽。我不跟你说了啊,晚上我还有台手术,得赶紧走,你要是不着急回学校就在这陪他一会吧,要是着急,就让老杨上来。”
云朔交代了一大堆,然後急匆匆的走了。
应礼靠在栏杆旁,想着云朔刚刚的那番话,思绪翻飞。
他以为郁屿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没想到十八岁之前,比自己过得还不好,他想象不到他的那时的苦难是怎样的,总觉得他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偌大的办公室里,郁屿白半蜷在沙发里,直面过去,还能看出来他身体的紧绷,呼吸并不均匀,时不时的皱一下眉头。
应礼进去後,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盯着郁屿白,後者面容憔悴,可能是屋里视线还不错,脸上有种光感的苍白,轮廓也被勾勒的极其分明,哪怕以这样刁钻的角度看过去,仍然很耐看。
如果不是知道郁屿白的为人,应礼应该很难想象,顶着这样一张脸的恶是怎样的,毕竟,他曾经是他生命里照进来的一束光,贯穿了他整个学生时代,却在戛然而止後突然换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出现。
应礼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直视郁屿白,此时沙发上的人周身没了平日里的阴霾,多了些直白的脆弱和不安,很陌生,可他分明又是郁屿白,这样的感知,让应礼觉得很矛盾。
世界上怎麽会有长得这麽像,性格又在两个极端的人呢?
他盯了他一会儿,百无聊赖,便坐在沙发上发呆,实在无聊,手指便开始一点点调整桌子上几个茶杯的角度,让它们占位平行挂扣一致,直到看到沙发上的人眉头紧皱,脸色又白了许多。
郁屿白似乎很难受,呼吸颤急,又抖瑟,身子几乎蜷在一起,应礼起身走到旁边,轻轻叫了他两声,“郁先生,郁先生?”
“……”郁屿白嘴里不知道说着什麽,囫囵的不太清楚,应礼担心他低血糖,凑近去听,仍然听不清楚,但好像是叫着谁的名字。
“郁先生?”应礼又叫了他一声。
郁屿白似乎听到有人喊他,呼吸一紧,缓缓睁开眼睛,擡眼看向沙发旁的人。
应礼俯身,姿势是由上而下,所以郁屿白刚醒时,眼底闪过的那道惊喜他看的一清二楚,但很快就黯淡了,以至于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郁先生,你还好吗?”
郁屿白腿上仍有闷疼的馀韵,他作势起身,刚一有所动作,胃里就是一阵翻涌,那股翻涌而上的感觉顶的他猛皱眉头,以拳抵口,才堪堪压住。
应礼倒是有眼力见儿,见状,连忙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杯水递给郁屿白,“喝点水吧。”
郁屿白没接,摇头示意了一下,身上阵阵虚汗,几乎把衬衫湿透了,“帮我去里面那间柜子里拿件衬衫。”
他说着,擡手去解衬衫的扣子,手上动作僵瑟外加扣眼儿紧密,好一会儿也没解开一个扣子。
应礼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拿了衬衫回来时,郁屿白才解开一个扣子,他看的直皱眉头,也没扭捏,上前道:“我帮你解吧。”
郁屿白身上都是冷汗,应礼解扣子时,目光触及胸膛上一个一寸来长的疤痕,还能看清旁边缝针的痕迹,被汗渍打的有些泛红。
这个位置几乎正中心脏,扎他的人应该抱了必杀的心。平时他们近距离接触时都是光线昏暗的环境,而且应礼也没心思去看他,以至于现在看到後,心脏跟着猛抽了一下。
他勒令自己强行错开目光,手指时不时碰到郁屿白的胸膛,他能隐隐感受到後者的心跳,却是触手的冰凉感,跟平时近在咫尺时的滚烫截然不同,脆弱的仿佛在将死中挣扎。
“好看吗?”郁屿白突然抓住应礼的手,力气不大,後者动作一颤之际,很容易就挣脱了。
应礼抽气朝後一躲,登时浑身僵在当下,有些惊恐的看着郁屿白。
郁屿白知道他刚刚在看什麽,擡手指了指心口,音色掺杂冰凉,“为什麽不看了,害怕?”
应礼对上此时郁屿白的略显汹涌的眼神儿,心底发怵,呼吸渐沉,身子僵着,躲不能躲,“不是,只是突然看到了,有些好奇。”
“好奇?”郁屿白冷哼了一声,手上力道倏的加大,应礼当下疼变了脸色,他猛的把人拉过来,让他下巴抵在自己肩头,凑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别急,慢慢的,你会知道的。”
应礼只是单纯的好奇,但不知道为什麽,从郁屿白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就像他心口那一刀是自己刺的一样,听的他脊背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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