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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鹰岭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浓雾像乳白色的纱幔,缠绕在营房的铁皮屋顶和训练场的单杠之间,久久不肯散去。
祁同伟站在队列里,作训服的领口已经被晨露打湿,贴在脖颈上,冰凉刺骨。
几天前溶洞侦察行动的成功报告被省厅压下的消息,像这山里的雾气一样,无声地浸润了整个支队,让每个人的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操练结束的哨声尖利地划破寂静。老兵李飞拧开那个磕得坑坑洼洼的军用水壶,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李飞抹了把嘴,走到一旁正默默拆卸保养式步枪的祁同伟身边。目光没有看祁同伟,而是投向远处被雾气吞没的山脊线,声音低沉得几乎被山风吹散:
“溶洞那事儿……”他顿了顿,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壶上褪色的漆字,“别往心里去。这鬼地方,就这样。有些事,不是你拼了命就能换来个明白账的。”
他抬手,重重地拍在祁同伟的肩膀上。那力道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同袍之间无言的沉重,和一丝对既定现实的无奈。
不远处,几个老兵蹲在地上卷烟,烟草的辛辣气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
有人划了好几次火柴才点着烟,深吸一口,低声嘟囔:“祁同伟这小子,是块好料子,击毙毒贩的功劳说压就压,可惜了……”
老兵的话里没有嘲讽,只有见惯了不公的麻木和淡淡的惋惜。
祁同伟擦枪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指节微微泛白。
他当然听得见那些议论,感受得到那些目光。但他更清楚地知道,在这种地方,抱怨是最无用的东西。
深夜的支队部办公室,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烟雾缭绕,劣质烟草的焦糊味和夜晚的寒气混杂在一起。
支队长张建国又卷了一根旱烟,火柴“嗤”一声划亮,映出他眉间深刻的沟壑。
他猛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同伟,你的个人三等功申报…”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烦躁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敲击着,出沉闷的嗒嗒声,“被上面驳回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溅不起水花,却让空气更沉了几分。
“理由…是‘需要进一步磨练考察’。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寒了弟兄们的心…”
指导员刘斌接过话,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歉意和一种难以改变的无力感,他手里的茶杯端起又放下,始终没喝一口:
“我和支队长据理力争了,嗓子都说哑了。但…唉。咱们这山沟沟里,天高皇帝远,有些压力,是从上面直接压下来的,铁板一块,顶不住。”
令人意外的是,祁同伟脸上看不到丝毫怨愤和委屈。
祁同伟站得笔直,像一棵咬定青山的松,目光在跳跃的灯火下异常清澈、坚定。他平静地听完,反而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子弹一样穿透烟雾,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支队长,指导员,谢谢你们。我明白。”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烟草味、夜寒和决绝,“但正因为是这样,我觉得,这反而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机会?”张建国和刘斌同时愣住了,困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煤油灯芯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响。
“对!千载难逢的机会!”祁同伟身体前倾,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有些人想看我‘磨练’,想看我‘消沉’,甚至‘堕落’?那我就演给他们看!
我可以抱怨、可以消极、可以私下接触那些灰色地带的人、甚至可以‘叛逃’!
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取得那些毒贩的信任!我请求组织批准我,执行卧底渗透任务!代号,可以叫‘胜天半子’。”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油灯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张建国和刘斌被这个大胆、疯狂却又极具洞察力的计划彻底震惊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然和一种近乎燃烧的智慧。
良久,两位领导眼中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任务风险的极度担忧,但更多的,是对这种魄力、智慧和牺牲精神的无比钦佩与震撼!
经过长时间的沉默和内部激烈的争论权衡,张建国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缸哐当作响。
他眼圈微红,盯着祁同伟,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祁同伟!你小子…是条真汉子!是块真正的金子!这计划,老子批了!但你必须给我记住,这是最高机密!李飞副队长到时候作为你的直接联络人。而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像砸进地里的钉子,“活着回来!这是死命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祁同伟“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眼神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连陆则也不知道,无论是原着里的祁同伟,还是这个世界成长后的祁同伟,他们的骨子里都有着一股疯狂的好胜心。
只不过,原着里的祁同伟被急功近利的心态和眼界所限制,压抑着内心那一口气,屈服在权力和利益之下。
但是即便是如此在原着的大结局里,祁同伟还是用自己在孤鹰岭的那一枪打碎了不可一世的沙瑞金和侯亮平等人,进步的希望。
而这一时在陆则的帮助下,祁同伟得到了更加完全的成长,他学会了将内心的好胜心不服气化作奋进的动力,并且找对了前进的方向。
之所以将代号命名为‘胜天半子’,也许就是祁同伟想对梦里世界的那个自己说的:
看吧,这才是真正的破局的办法,是真正的胜天半子。堂堂正正地让那些强权低头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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