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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头:“还是由‘鸾音’主事最好,我也只愿为你做辅灵。”
她双颊泛起一丝微红来。
白心上人圆寂前传下三样兵家神器:龙吟弯刀,凤鸣双锏,还有鸾音长剑。
祖训中有言,三神器由白灵弟子代代相传,掌门之位从神器所有者中而出。历来是龙吟、凤鸣、鸾音三者轮次。白灵派多年来还另传下一套佛门心法,祖训规定,必须从掌门之外的两人中选择心法的继承人。继承白灵心法者,他日必须出山游历,以佛门慈悲教化众生。而余下一人则掌辅灵之职,从旁协助制衡掌门,以维系白灵门派稳定。
百年来白灵派始终恪守祖训,从未逾矩。
白灵山西峰崖奇绝陡峭,刀削出来一般的断壁直贯天地。山崖中段有瀑布倾泻,宛若白练横空。隆冬日里,虽是枯水时节,那整面石壁飞流直下的场面依然可谓壮观。
桔梗一人站在崖底的溪流间。那一身白衣胜雪,映得乌黑长发愈加秀美生辉。她双眸微闭,手臂轻转,鸾音长剑闪烁着微微寒光。
猛地,女子纵身跃起,直往那瀑布间而去。长剑溅着水花划出一道银芒,如蛟龙出水,横断天空,在石壁飞瀑间划开长长的口子。宛转轻盈间人已落地,身上竟是滴水未沾。
挥去鸾音剑刃上的水珠,她利落地收剑,脸上是无风无浪的平静神色。
白灵心法她已练至七八分的纯熟,想来开春以后,也该是下山云游的时候了。她环视四周,这片无比熟悉的山林,眼见要同它分别,总会生出些落寞来。
她略微有些出神,模糊间,却有隐隐的妖气从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她微怔,忙凝神细探去。白灵山不乏山野魑魅,只是这里素来清净安宁,纵使是妖,也大多是性情温和的灵兽。这回的妖气,却是凶猛异常,满含杀伐之意。
未多考虑,她已提剑在手,轻身踏上林梢,循着那妖气找去。林子里虽然隐蔽,然她对妖气的感应向来是灵敏,因而不多时便寻到了异端之所。密密匝匝的枝桠下,透出林间空地里几个男子的身形来。她隐匿住气息,身侧枝桠上却有一只乌鸫精歪过头来看向了她。不待它叫出声来,她指间清风一扫,它瞬间便哑了。她拨开树枝,从树上朝下看去。
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几个身着相同铠甲的武夫样的男人手中刀剑闪着血光,正将一名白衣男子团团围住。桔梗一眼便知他们皆是妖怪所化,尤其是那白衣的男子,他一头银白的长发耀眼得不似这世间应有之物。他衣襟上浸染着深深浅浅的殷红,然而此刻他虽以一敌众,却丝毫不见任何狼狈慌乱,邪魅妖纹下的面容彰显着睥睨天下的高傲。
他有一双冰封般的眼睛。金色的眼睛。
银发与金瞳……桔梗心下微微讶异,看来他并非寻常的普通妖怪。
纷乱的刀光朝他袭去,他一言不发地静立,直到兵刃几乎都要触碰到他,却突然凛风骤起,血雨霎时喷溅,那几个武夫挣扎着跌倒在地,现出妖怪的形来,原来都是些豺精。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这些尸体一眼,冷冷开口道:“你还想看到什么时候?”
桔梗一惊,只觉扑面是凌厉可怖的气浪,忙侧身躲闪,寒光擦过她手臂,将整棵树从当中齐齐剖成两半。她足尖点地,刚刚稳住身子,那刀光就已逼上了她颈项。
“你是什么人?”他压制住她的力道毫不留情,冰冷的眼中是昭然的杀意。
她平复住气息,抬眼对上他凌厉的双眸:“我绝非有所企图或恶意,只是这白灵山是我从小生长之所,有什么异动自然会关心。”
他眼中闪着怀疑,架在她脖子上的刀依然没有放下。她只见他气息微沉,脸色灰白异常,不像仅仅是因打斗的伤势所致,心念一转,明白过来:“你身上有毒。”
他不屑地偏过头,鼻息却加重了几分。
她说:“我些许懂一点医术,你若不介意——”
“少管闲事,女人。”他金色眼瞳里充斥着威胁与警告,嗓中有压抑的喑哑,“不然你也跟他们一样的下场。”
她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开口依然平静:“凭你现在的状况,恐怕是杀不了我的。”
他心中一怒,握刀的手不觉加力。顿时血珠从她颈间渗出,他微微一怔,却不料体内霎时毒气上涌,手中长刀跌落在地。
她一把扶住他,才见得他额上密密地满是汗水,手中触得粘腻,低头只见指间殷红。
“放手。”他冷语,挣扎着要摆脱她,然而身体的重负却叫他不得不倚向她而立。心中恼怒更甚,伤痛亦随之加剧,他几乎是竭尽全力才硬生生将滑到嘴边的呻吟化作粗重的喘息。
她眼见他面上浮现出异样的黑气,唇上也开始出现乌青,知是妖毒发作之兆。当下再无暇与他争执,她指间立时生风,迅疾往他胸口、背心几处要穴连击而去。他眉头一皱,口中喷出一股黑红的污血来。
桔梗丝毫没有放松,一面运气护住他心脉,一面扶着他靠着一棵老榆树坐下。
“这毒性子很猛。”她凝眉,眼中有一丝忧虑,“恐怕方才的打斗又叫它扩散了。你不该这么逞强,西国的皇子。”
他瞳孔猛地收缩,若非受制于伤痛,恐怕刀刃又要抹上她的颈项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他问,声音里满含着杀气。
她神态自若,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空气中的危险气息:“由犬族统领的西之地离此不远,单只看你的模样,便也猜到几分。再者,”她指了指他腰间的长刀,“传闻中名震妖界的妖刀,能使得了它的也只有西国国君斗牙王的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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