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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真走上前几步,琥珀色的眼瞳之中逐渐溢出了悲伤,但却还是这样坚决的,不容置疑的这么说道。
“请让我试一下,”楚真看到他眼中的那一点悲戚越发的刻骨,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局,却又像是溺水的人不肯放弃这么一点微弱的希望,“至少让我尝试一下。”
楚真也没有想要阻拦他的意思,只是在告知了他这个结局之后退到了一旁,缄默着看着他走上前,然后为他让开了通往索西拉湖的去路。
他像是已经走了太久都没有休息一样走的踉踉跄跄,背影越发的佝偻缓慢,却最后还是顽强的走到了湖畔。
潜伏在水中的水兽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全都探出了水面,一双双幽暗的眼瞳朝着走过来的老人看了过去,一边注视着他,一边朝着湖心退了过去。
随着他们的动作被推开的涟漪成为了这个寂静的夜晚之中唯一的声音。老人走到了湖边,跪倒在了湿润的沙土之上,一点一点膝行着朝着湖中前进,一直到了冰凉的湖水浸没他的双腿,才将吸饱了水之后更加沉重的斗篷从自己的肩膀上解了下来,在湖中展了开来。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构成的斗篷像是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柳叶,沉沉浮浮着却偏偏没有飘走的倾向,也没有往着湖底沉下去,就这么任由水波没过自己,内衬之中浅浅的盈满了一汪水,逐渐将洒落在琥珀之中的星光吸引了过来,尽数凝结在内衬之中的这么一汪湖水之中。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抱出了一团娇小的生物,灰褐色的皮毛暗淡无光,就像是即将倾颓的大树,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如果不是看到他的腹部还在微弱的起伏,恐怕根本不会有人以为这还是个活着的生物。
“那是翡翠生命,”楚真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那是一只快要死了的翡翠生命。”
索米拉从楚真的怀中钻了出来,褐色的眼眸望向老人的背影的时候流露出一种深刻的悲切,仿佛是在这个即将死去的同族感到悲伤一般,然后发出了细细的,拉长了的鸣叫。
仿佛是感觉到索米拉的呼唤,安静的闭着眼睛几乎快要死去的翡翠生命挣扎着睁开了眼,回应了她一个含混的微弱鸣叫。
“翡翠生命的死亡其实并不能被称为死亡,用枯萎来形容更加合适一点,”楚真抚摸着索米拉的脑袋,连声音都轻的像是耳语,“他们这种奇迹生物几乎不会自然的老去,可以算得上是亘古不朽不老不死的存在,只有一件事情会让他们步入自然死亡的轨道之中。”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诞生地。”
“翡翠生命依托于植被丰富的广袤地带之中,只要他们诞生的地方依旧存,他们就不会进入枯萎之中。但是你们也应该知道了,生命总是在不断的发展,总是在不断的扩张,文明也是在不断的进化的。”
“他们所依托的‘原始’逐渐被摒弃,就像他们的存在逐渐被淘汰一般,三重界之中已经没有足够翡翠生命诞生的广袤林地了。一只只翡翠生命逐渐步入枯萎的进程,一块块林场被切割成各种生物赖以生存的城镇与村落,零零散散错落在地表之中,他们的世界,已经没有大到可以孕育出翡翠生命的区域了。”
楚真平静的这么说道,却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哀伤之情。
毕竟世界就是这样的在发展。从一无所有、苟延残喘,到掠夺扩张、膨胀扭曲,最后重新归于起点从头开始。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循环,翡翠生命消亡于这个循环之中,新的生命诞生在这个循环之中。
生命来来往往,就像潮汐涨涨落落,无数生命被带到这个世界上,最后又被退却的潮水一并的卷走。
潮涨潮落的,谁都不知道谁会在下一次涨潮的时候被带来,又有谁会在下一次退潮的时候被带走,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悲伤的。
“本来这只翡翠生命不应该诞生的,因为根本没有区域能够孕育出他们的存在,但是他偏偏诞生了。”
“他是一个种族末路的奇迹。”
娇小的生命被轻柔的放进了斗篷之中,银色的湖水浸没过他的身躯,老人托住他的脑袋防止他的头也浸到水中,撩起那一汪湖水,一点一点的将它的整个身体都浸湿。
濒死的翡翠生命浸泡在那一汪水银一样的湖水中就像是一片已经枯萎了的叶子,死气沉沉失去光感的皮毛在水波中散了开来,推开浅浅的涟漪。
他看起来意识并不是很清醒,但还是尽可能的回应着老人。孱弱的鸣叫并没有随着他被湖水浸湿而变得充满生机,只是越发的微弱,比起风中的蜡烛更加的不堪。
“他会来这里,不过是因为索米拉本来也是他们这个种群的诞生奇迹。翡翠生命的诞生往往是离不开丰富茂密的植被的,不管是森林还是草原,毫无疑问的都有着满足他们诞生的丰富生机。但是索米拉诞生在沙漠——就算这里拥有着绿洲,可毫无疑问,这里的植被从来没有茂密到足以孕育出翡翠生命。但是索米拉却也诞生了。”
楚真抚摸着索米拉的脊背,声音越发的柔和:“她也是一个奇迹,从未有过的奇迹。不管是这片土地还是她都是如此。他来到这里大概是想着,这片土地所拥有的生命力既然能够孕育出索米拉这样的存在,那么应该可以支撑住即将枯萎的最后一只翡翠生命。”
“但是可惜的是,每一只翡翠生命只能够接受来自他们诞生地的馈赠。”
索米拉发出了哭声一样的鸣叫,但是很可惜的是,他们都无法挽回他流逝的生命。
从他诞生的那一天开始,恐怕他就已经拥有了这种预感。
他是那个世界所创造出来的,关于这个种族的最后一点留恋的奇迹馈赠,但是再多的恋恋不舍,也无法再挽回他们的消亡了。
奇迹只会出现一次,而现在,他们的世界要收回这个奇迹了。
年长的人面庞上已经泪水纵横,泪水像是浸湿了凹陷的褶皱,在他削瘦的下巴上汇聚成断线的珠帘落入湖中,但是他掬水的手却依旧稳稳当当的没有停下,轻声呢喃着细碎的话语,像是在给小孙子讲睡前故事的爷爷,温和的不可思议。
“圣西罗的所有生命都来自索西拉湖和西普娜湖的馈赠,也正是在索西拉湖中,我找到了索米拉。”
那只即将枯萎的翡翠生命虚虚的眯着眼睛,涣散的目光注视着不断为他掬水的老人,用鼻尖碰了碰他冰凉粗糙的掌心。
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
他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这一个剧情的灵感来源于雪拉比的剧场版吧
说好的狗子估计要放到第二卷或者这一个剧情结束了
好久没写刀了,复健一下【。
第34章葬礼(二)
索米拉从楚真的身上跳了下去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楚真并没有阻拦她,稍稍后退了一步之后,就垂下了头合上了眼皮,纤细的身躯被厚重的斗篷遮挡的严严实实的,沉重的连攀援着白色花枝的衣角都纹丝不动。
索米拉顺着水波朝着老人游了过去,柔软的肉垫踩到了像是一片荷叶一样飘飘荡荡的斗篷上的,伸着脖子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这位看起来十分孱弱,随时会失去呼吸的同类。
那只被捧在掌心之中的翡翠生命发出微弱的啾啾声,吃力的试图用自己的鼻尖碰碰索米拉给她一个回应,但是他已经衰弱到连抬头这么一个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身为从生命力最为稠厚的地方诞生的生物,索米拉比任何生物都清楚的感受到了这个即将枯萎的同伴身体之中迅速流失,即将枯竭的生命。就算湖泊很努力的在为他供给生命力,但是他就像是漏勺一样,不管舀了多少水进去,在捞出来的那一瞬间,只有一层薄薄的水痕残留在上面而已。
索米拉从来没有经历过同伴的枯萎。
她诞生在的这个世界,除非整个世界的板块因为地壳运动碎裂的无法拼凑出太大的森林草场,不然她与她的其他同伴们几乎可以说是可以和这个世界一起走到末日的存在。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翡翠生命。
孱弱,气若游丝,命悬一线,渐渐迈入死亡。
没有生机勃勃的绿色,没有柔软娇嫩的奶黄色,只有像是枯叶一样的灰褐色,像是没有了生命力的朽木一样的单薄脆弱,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四分五裂碎成碎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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