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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靳长森之间,那种暧昧的氛围日渐浓稠,几乎弥漫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靳长森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支付房租和伙食费的冷漠房客。
他会注意到弄月挑水时微微蹙起的眉。第二天一早,弄月就发现水缸总是满的。她看向西厢房,那边房门紧闭,但她知道是他。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做早饭时,默默给他的粥里多卧了一个荷包蛋。
他会在弄月搬动晾晒粮食的沉重箩筐时,自然而然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活计。他的手臂结实有力,轻松就能将弄月需要费力才能挪动的东西摆放到合适的位置。弄月站在一旁,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跳会漏掉几拍,然后低声道谢,递上一碗晾凉了的薄荷水。
靳长森会接过来,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目光或许会在她被水汽熏得微红的脸颊上停留一瞬。
最让弄月心弦颤动的,是他对小豆丁的态度。
小豆丁从一开始对这个沉默高大的叔叔有些害怕,到后来渐渐熟悉,会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他。靳长森似乎并不讨厌孩子,有时会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书,小豆丁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胆怯地碰碰他的裤腿,他会放下书,用那双握惯了笔或可能握过枪的手,生疏却耐心地扶住孩子。
后来,他甚至会用木头给小豆丁削简单的小玩具,一只小木马,一个陀螺。他手工极好,做出来的东西光滑又精巧。小豆丁宝贝得什么似的,睡觉都要抱着。
弄月有一次从供销社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满小院,靳长森坐在小凳上,长腿有些委屈地蜷着,小豆丁正兴奋地爬到他背上,把他当大马骑,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靳长森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丝毫不耐,甚至一只手还小心地护在孩子的身后,防止他摔下去。
那一刻,弄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眼眶莫名有些发热。一种混杂着利用、愧疚、依赖和某种真正心动的情愫,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将她紧紧缠绕。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生怕打破了这温馨得近乎不真实的画面。
还是靳长森先看到了她。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院子,与她相遇。他没有立刻将小豆丁从背上抱下来,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仿佛在无声地询问着什么。
弄月的心跳骤然失序。她慌乱地低下头,拎着东西快步走进灶房,背后却像是能感受到他那道一直跟随着她的、如有实质的目光。
晚饭时,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小豆丁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骑大马”,弄月只是低头吃饭,不敢看对面的人。
直到靳长森吃完,放下筷子,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过几天秋收,队里任务重。你……不用给我准备午饭了,我带干粮去地里。”
弄月抬起头:“那怎么行?干粮哪顶饿……”
“没事。”靳长森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因为着急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你照顾好自己和小豆丁就行。”
这句平淡无奇的话,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弄月怔怔地看着他,忘了反应。
他这是在……关心她?
靳长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意味超出了寻常的界限,他移开视线,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弄月捂着依旧发烫的脸颊,心里乱成一团麻。
离杨柳到来的日子越近,她和靳长森之间这若有似无的牵绊就越深。这原本是她刻意求来的结果,可当它真的发生时,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迷茫。
她是在与虎谋皮,还是在……引火烧身?
但无论如何,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活下去,她只能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夜半时分,那场可怕的噩梦再次袭来,分毫未减其残酷。
冰冷的泥土,撕裂的痛楚,小豆丁凄厉的哭喊,还有杨柳那张扭曲恶毒的脸……弄月猛地从炕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寝衣,冰凉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她喘着气,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旁边。触碰到小豆丁温热柔软的小身子,感受到那平稳的呼吸,她狂跳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寒意却久久不散。
不能再睡了。她轻手轻脚地下炕,套上外衣,想去灶房烧点热水,擦洗一下这一身的冷汗,或许能驱散些噩梦带来的粘稠恐惧。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月光还算亮堂,她没点灯,借着月光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盆凉水,又兑了点暖瓶里温着的水。
她端着水盆,走到屋檐下背光的角落,这里相对隐蔽些。她脱下被汗浸湿的外衣和寝衣,冰冷的空气接触到滚烫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她用湿毛巾仔细地擦拭着身体,微凉的水滑过脖颈、锁骨、胸脯、腰腹……仿佛这样就能洗去噩梦留下的污秽感和那令人作呕的触碰幻觉。
她闭着眼,微微仰着头,月光勾勒出她纤细脖颈和优美肩线的剪影,水珠沿着光滑的肌肤滚落。因为用力,她的呼吸略微急促,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腰肢在月光下显得不盈一握,侧身的曲线柔美而饱满。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那种急于清洁的迫切感中,丝毫没有察觉——
西厢房的窗户,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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