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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王秀珍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这小皮猴的后衣领,“你小婶屋里挤着好些婶子大娘呢,别带着这群野小子瞎钻!”她瞧着跟在后面的虎头、鸡爪几个,个个袖口沾着泥,裤腿卷得一高一低,就知道自家这小祖宗又去显摆了。
“大娘~”小七扭成个麻花,仰着脸耍赖,“我就让他们看一眼弟弟嘛!就一眼!”
王秀珍掏出帕子给几个孩子擦花猫脸:“你们先去后院找安安和小八玩。”她指了指西厢房窗台下的一筐红柿子,“刚捂好的,甜着呢。等会儿屋里人少了再去看弟弟,啊?”
“嗯!”小七吸溜了下口水,转眼又眉开眼笑,一挥小脏手:“走!我妹妹扎着红头绳,比年画上的娃娃还好看!”
虎头眼睛一亮,裤腰上的麻绳跟着晃悠:“我喜欢妹妹!”
“不行!”小七突然炸了毛,像只护食的小狗崽子,张开胳膊拦在虎头跟前,“妹妹是我的!你、你只能喜欢小九小十!”
“那、那我就不喜欢妹妹了,”虎头急得直搓衣角,黝黑的小脸涨得通红,“我只和她玩,行不?”
小七挠挠头,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可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劲。正琢磨着,忽然听见一串银铃般的叫声:“小七哥哥!”转头就看见刚刚小手还紧紧拽着蹒跚学步的壮壮的安安,松开壮壮的手,像个花蝴蝶似的扑过来。
壮壮踉跄的跟在后面,裤腿上沾着刚在菜地蹭的泥巴印。
“安安!”小七眼睛一亮,弯腰就把妹妹抱了个满怀,“哥哥带你去拿柿子!”说着就要往院外跑,完全没注意壮壮正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还、还有壮壮呢!”安安在小七怀里扭成个麻花,两条小短腿直蹬。她今天扎着红头绳,发梢还别着朵小绒花,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小七撇撇嘴:“不用管他,一会儿我娘就来把他拎回去。”说着又要迈步,却见安安突然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坠,差点让他摔个趔趄。
“不行!”安安落地后急得直跺脚,学着大人的口气一板一眼道:“三婶说要看好壮壮!”小胸脯挺得老高,活像只护崽的小母鸡。
这时楚晚月挎着菜篮子从灶房出来,见这场面不由失笑:“安安去和哥哥们玩吧。”她弯腰给小姑娘理了理歪掉的头花,“慢点跑别摔着,壮壮有奶奶看着。”枯瘦的手掌在安安发顶揉了揉,转头瞪了眼要溜的小七:“看好妹妹,她要摔了看我不揭你的皮!”
“知道啦!”小七吐吐舌头,牵起安安就要跑。突然感觉裤腿一沉,低头看见壮壮正用沾满口水的小手死死拽着他,葡萄似的大眼睛泪汪汪的:“去去”小嘴噘得能挂油瓶,另一只手还指着哥哥姐姐们要去的方向。
楚晚月赶忙把菜篮子搁在井台上,一把将小壮壮抄起来:“乖壮壮,等会儿奶奶让你三哥带你玩。”
趁这功夫,小七已经拉着安安一溜烟跑没影了。虎头几个连忙追上去,扬起一路灰尘。楚晚月望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把壮壮往怀里搂了搂,小家伙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她忽然觉得袖口一热,低头看见壮壮正把啃得湿漉漉的手指头往她衣袖上蹭,还冲她露出两颗小米牙。
“你呀”老人家用下巴蹭了蹭孙儿的脑门,抱着他往前院走去。
“娘!快出来!春花姨来了!”陆建国洪亮的嗓门从院门口炸开,他三步并作两步窜进院子,脸上笑出一脸褶子:“还有个您绝对想不到的人!”
“春花来了?”楚晚月急忙把壮壮塞进陆建国怀里,刚迈出去的脚猛地刹住脚,“娟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只见顾春花挎着竹篮子风风火火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个穿蓝布褂子的身影,不是席娟是谁?
“你不是说工作忙抽不开身吗?”她一把攥住亲家母的手,这才发现对方掌心全是勒红的印子。再扭头看顾春花挎的竹篮里,满满当当塞着红纸包的挂面、红糖,还有两罐麦乳精,顿时眼圈就红了,“妹子快进屋,你们咋就凑一块儿了?”
顾春花一拍大腿:“我刚出公社大院就瞅见席妹子拎着仨包袱!”她边说边比划,“好家伙!左边包袱坠到膝盖,右边包袱顶到下巴颏,活像个走江湖卖艺的!我一问,哎呦喂这不是巧了吗,是咱亲家嘛!”
席娟被说得直捂嘴笑,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多亏遇见顾姐,要不我这会儿还在路上乱转悠呢!”
楚晚月作势要打席娟的手背:“你啊!来前咋不拍个电报?我让建设去接你啊!”话是埋怨,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嫂子诶!”席娟一摆手,爽利道,“鼻子底下就是路!我半夜到的县里,在招待所睡得香着呢!”她突然压低声音,从裤兜掏出张皱巴巴的车票,“今早坐的公交车,乘务员同志还帮我拎包袱呢!”
正说着,后院传来“哇”的一声啼哭。席娟耳朵一竖:“是不是我那小外孙醒了?”
“走,赶紧去看看小燕,这丫头听见你声音估计在炕上坐不住了。”说着挽起两人的胳膊往东屋去。
东屋,张小燕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月子里的虚白,眼睛里却亮得像点了两盏小油灯:“妈!”这一声喊得又脆又响,惊得炕头的两个襁褓都动了动。
席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炕沿“慢着点!祖宗诶!”她一把按住要起身的闺女,眼睛却黏在那对双胞胎身上挪不开,“哎呦我的小乖乖”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想摸又不敢摸,最后只轻轻勾了勾孩子的小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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