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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国看着楚晚月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只见楚晚月动作利索地把肉干码放得整整齐齐,还不忘在每个罐子底下垫上一层油纸。“这些罐子我早就刷洗干净了,”她头也不抬地说,“原本是打算留着装猪油的”
“娘,少装点吧,”陆建国看着两罐已经装满的肉干,赶紧拦住要去拿第三个罐子的母亲,“给家里也留些。再说了,修堤坝又不是去逃荒,哪能吃这么多。”
楚晚月这才停下手,但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前些日子腌的咸鸡蛋差不多该好了,要不煮几个给你带上?”
“娘!”陆建国哭笑不得,“公社都说了管饭,饿不着我的。”他握住楚晚月的手,“您就放心吧。”
楚晚月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个罐子盖紧:“那干活时可得当心点,听说前年修堤就有人摔伤了。要是”她顿了顿,“要是有空,我们就去看你。”
“六十多里地呢!”陆建国连忙摇头,“您这把年纪哪经得起折腾。再说了,拢共就二十来天功夫,一眨眼就过去了。”
屋外传来母鸡“咯咯哒”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楚晚月还是不放心,追问道:“你再想想,还缺啥不?”
陆建国挠挠头:“真不缺啥就把我那两套补丁衣服带上就行。修堤坝都是脏活累活,可不敢穿好衣服去糟蹋。”
“对对对,”楚晚月连连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再给你带件大棉袄!河边夜里湿气重,保不齐要睡工棚,得防着着凉。”
陆建国看着他娘又要忙活,赶紧站起身:“娘,您歇着吧,我自己去收拾。”他拎起装满肉干的铁罐,沉甸甸的分量让心里也跟着一暖。
午饭时分,一家老小围坐在厨房里的两张八仙桌旁,热气腾腾的面条汤在粗瓷碗里冒着白雾。
“哎哟,差点忘了大事!”楚晚月突然拍了下大腿,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建设来信说,小燕有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王秀珍第一个叫出声来,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到地上。
陆建国正往嘴里扒拉面条,闻言赶紧咽下去:“可不是嘛!咱们老陆家又要添丁了!”
一岁的小安安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看大家都笑呵呵的,也拍着手喊:“好!好!”逗得全家人笑得更欢了。
“娘,”一直默不作声的陆梅突然开口,眉头微蹙,“建设一个大男人,能照顾得好孕妇吗?”
楚晚月显然早就想好了:“我琢磨着,先去照顾小燕一个月,等她胎稳了再回来。等快生的时候,我再赶过去。”
“这”陆建国和妻子交换了个眼神,“娘,您一个人出远门能行吗?”
“咋不行?”楚晚月挺直腰板,“我都去过两趟了,怎么不行。”
陆建党扒完最后一口饭,抹了抹嘴:“那这样,明天我骑车送娘去县城火车站。”
“不用,等星期天建业回来顺便就带我过去了。”楚晚月转向王秀珍,“秀珍啊,到时米面我都放在我屋那个樟木箱子里,别省着,该吃就吃。钱和票我也留些,该买的”
“知道了娘!”王秀珍笑着打断婆婆的絮叨,“您就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建国就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出门了。村口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去修堤的社员。有的扛着铁锹,有的背着铺盖卷,三三两两地说着话。
“人都到齐了没?”大队长陆福全站在石碾上清点人数,粗犷的嗓音在晨雾中格外响亮,“到齐了就出发!”
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土龙,沿着乡间小路向公社方向移动。不少村民站在家门口送行,叮嘱声、告别声此起彼伏。
转眼到了星期天,刚吃过午饭,陆建业就骑上程度那辆二八大杠。楚晚月穿着最体面的藏青色对襟褂子,拎着个军绿色的背包坐在后座。
“娘,坐稳了啊!”陆建业一蹬脚蹬子,自行车便晃晃悠悠地驶上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惊起了路边的几只麻雀。
王秀珍几人抱着安安壮壮站在院门口,一直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路上。
火车到站的汽笛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楚晚月紧了紧肩上的军绿色背包,跟着人群挤出车站。站前广场上停着几辆漆皮斑驳的老式公交车,车头玻璃上贴着“码头专线”的纸条,被风吹得卷了边。
她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车窗玻璃裂了道细纹,阳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在膝盖上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光痕。售票员叼着烟,一边收钱一边扯着嗓子喊:“下一站,码头!下车的同志提前准备!”
码头比想象中冷清。船刚开走,水面上还飘着淡淡的柴油味,几只海鸥在浪花里盘旋。下一班船还得等一小时,楚晚月揉了揉酸胀的肩膀,转身朝码头边的国营饭店走去。
饭店门脸不大,灰扑扑的水泥墙上刷着鲜红的标语——“为人民服务”,字迹粗犷,颜色已经有些褪了。推门进去,一股油烟混着大葱的味道扑面而来。
墙上挂着块小黑板,粉笔字歪歪扭扭地写着:
今日供应
肉丝面(1块2毛,三两粮票)
青菜面(8毛,二两粮票)
猪肉水饺(1块,二两粮票)
馍馍(二毛,一两粮票)
咸菜(免费自取)
廖大姐
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白围裙的服务员,脸圆圆的,梳着两根麻花辫,正嗑着瓜子看。见楚晚月进来,她眼皮一掀,不耐烦地甩了甩手:“要啥?赶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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