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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的手指攥得死紧,阿青掰了好几下才掰开,小娃娃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阿青把他抱起来颠了两下,又不哭了。
“醒了?怎么样,还难受吗?”阿青腾出一只手探了探沈迟的额头,“退了,昨晚你烧得厉害,烫手。”
沈迟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
苦的,很苦,从舌尖苦到嗓子眼,苦得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把整碗喝完了。
比心里苦还是差点。
阿青在床边坐下来,把春生解开喂奶。小娃娃拱在怀里吃得很急,吃几口歇一下,喘两口气又接着吃。
沈迟看着春生,看了一会儿哑着嗓子开口了。“谢谢你,阿青哥。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声音嘶哑,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哎呦,这几天你就好好歇着,什么也别管。受苦了。”阿青看着他,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沈迟点了点头。“那这床……”是阿青和小孙的床,春生的摇篮摆在一旁,被子叠得很整齐。
“没事,我们还有另一个屋子。你踏踏实实在这歇着。”阿青冲他笑了笑,又把怀里的春生换了个方向。
沈迟躺回去了。药劲上来了,眼皮沉得很,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
春生还在阿青怀里吃奶,咕叽咕叽的,那声音越来越远。他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梦里一片黑。
不是全黑,远处有一点光,豆大,像灯,像星,像从什么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希望。他朝着那光跑,脚下软绵绵的,踩不到实地。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光里有个人影,背对着他。
瘦的,肩膀窄窄的,头发用一根旧木簪挽着。
“娘……”他喊出来了,在梦里喊出来了。娘亲没回头,往前走,走得快,很快。他拼命追,但怎么也追不上。娘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黑暗吞没了。他停下来,喘着气。
光还在,换了个人影,阿嬷,弓着腰,手里拄着拐杖。他喊阿嬷,阿嬷没回头,跟娘亲一样往前走,走啊走,走进黑暗里了。然后是萧慕之,站在很远的地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衣袍,他喊“慕之哥哥”,萧慕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在动,听不清说什么,然后就转过身走了。
他追了,追不上。
最后是谢云疏。谢云疏背对着他站在油菜花田里,黄色的花漫到腰际。他喊“谢云疏”,谢云疏没有回头。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惊醒了。他睁着眼,看到的是阿青家的房梁。木头颜色很深,角落里那个蜘蛛网还在。春生在旁边睡得正香,嘴巴一抿一抿的,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沈迟躺了一会儿,慢慢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想了,想也没用。
午后,阿青在灶房烧水,小孙从地里回来,把锄头靠在墙根,进屋看了一眼春生。春生躺在沈迟旁边,沈迟还没醒。
第44章恢复
阿青在灶房跟小孙说:“你等会儿去找小谢说,就说小迟在咱这,让他不用担心了。再让他把小迟的药拿来,昨天烧得厉害,虽退了,还得再吃两剂。”
小孙答应了一声,去了。
谢云疏在家,小孙到的时候,谢云疏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到小孙进来就收起来了。小孙没看清是什么,就是白白的,像布。
“小谢,阿青让我跟你说,小沈在咱那,别担心了。再把他药拿过去。”
谢云疏站起来,从灶房里找出一包药,递给小孙。“怎么拿。”他问。
小孙接过来看了看,药包不大,用黄纸包着,麻绳系了个结。“你自家熬了端过来吧。阿青说他照顾小沈,药你得熬好,他那边灶上忙着呢。”
谢云疏没说什么,又回灶房了。
傍晚,谢云疏端着一碗药来了。阿青开的门,接过药碗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他睡着了,你进去看一眼吧。”
谢云疏站在门口没动。“不进去了。”他把药递过去,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条白色的围巾,末尾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
阿青认得这条围巾,那是冬天的时候沈迟起早贪黑给他做的,一针一线缝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手指扎了好几回。
谢云疏看了一眼屋里,门关着,什么也看不到。他把围巾放在药碗旁边,转身走了。
阿青看着那条围巾叹了口气,端着药进了屋。
沈迟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脸色白,嘴唇也白,眼睛肿着。
阿青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又把围巾拿起来。“他送来的,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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