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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山风裹挟着血腥味和硝烟残余,刀子般刮过卢德的脸颊。他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风化岩,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外骨骼左臂关节发出不祥的“嘎吱”声,一道焦黑的灼痕横穿战术背心表面。在他身边,王得邦瘫在地上,那条标志性的红裤衩边角从撕裂的战术裤里露出来,沾满了泥泞和暗红的血渍。
他正笨拙地用牙齿配合还能动的右手,撕扯急救包里的止血凝胶带,包扎自己受伤的左手和腰部。
“他大爷的……”王得邦疼得龇牙咧嘴,声音嘶哑,“这帮孙子……真下死手啊!这还是人吗?说好的秩序呢?就他妈知道开枪!”
“省点力气,邦子。”卢德转身帮王得邦处理伤口,“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格蕾塔半跪在不远处,正将一个浑身发抖、眼神涣散的抵抗组织妹子按靠在岩壁上,快速检查她肩胛处被激光擦过的焦痕。“抓紧休整!”她头也不抬,声音像绷紧的弓弦,“一会儿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时间拨回护卫军成立前的2111年3月2日,鹭江海沧区,“鼹鼠洞”的血腥战斗之后。
市民武装的怒吼和激光枪的尖啸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突围的幸存者身后。刺玫凛的撤退命令,在混乱中如同微弱的烛火。鹭江组残存的三十余人和抵抗组织仅剩的六人,像被猎犬驱赶的困兽,沿着一条地道亡命奔逃。
地道出口伪装在一处山坡的背阴处。当打头的磐石和鹤竹用蛮力撞开最后一道伪装挡板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希望,而是十几支闪烁着幽蓝或已转为冷酷红光的激光枪口,以及更多棍棒和愤怒扭曲的面孔。
“在里面他们要跑!”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们了!”
“堵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过!”
“为豆豆报仇!为被他们害死的人报仇!”
市民武装早已守株待兔。在利维坦时代,市民不仅能从“秩序指挥部”那里准确预判鹭江组幸存者的逃跑路线,还能同步获取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所有人。
“冲出去!”磐石的声音如同炸雷,他猛地将功率开到最大,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他像一头失控的蛮牛,顶着密集射来的非致命凝胶和几道擦身而过的致命光束,狠狠撞进了人群,抡起铁棍击打市民拿枪的手臂!鹤竹紧随其后,借助外骨骼带来的快速机动优势,用捡来的非致命武器在近距离射击手拿致命武器的市民,暂时限制住对方的行动。
这短暂的缺口就是生机!刺玫凛、格蕾塔、卢德、王得邦、安东、王恺……幸存的鹭江组成员使出最大力气,借助外骨骼的力量加成,直接抱起或拖拽着受伤的伙伴,甩开伏击者,冲入地道外的山林。
混乱中,根本看不清是谁先开了致命的第一枪。也许是某个市民武装成员在推搡中扣动了扳机,也许是某个绝望的幸存者在被棍棒击中时下意识地反击。枪声彻底点燃了最后的理智。
“砰!”“滋——!”
激光束洞穿树干,烧焦泥土。惨叫声瞬间取代了怒吼。一个抵抗组织的年轻人刚冲出几步,就被侧面射来的光束击中后背,焦黑的洞口瞬间吞噬了他的生命,身体软软栽倒。另一个试图投降的抵抗组织成员,刚举起双手喊出“别开枪!”,就被杀红了眼的人们乱枪打死。
“跟他们拼了!”王得邦眼珠赤红,举起***就要回头。
“邦子!走!”卢德一把扯住他的外骨骼背带,巨大的力量几乎将他拽倒。格蕾塔则一直护着那名受伤的妹子继续跑。
推开王得邦,卢德迅速从腰间取下弓,搭上箭,一箭射中正瞄准磐石后背的枪。那支枪瞬间断成两截,持枪的人惊愕不已。熟悉的鸣镝声让磐石猛地回头,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已经撤退的大部队,立刻招呼正在快速机动的鹤竹,一同脱离了战斗。
逃!向着记忆中“近地急行者”藏匿的山坳狂奔!身后是零星的枪声和更密集的咒骂追逐声。抵抗组织最后的四人,两个死于市民在路上的伏击,一个被格蕾塔紧紧抱在怀中,另一个惊恐万分的年轻人,被王恺像拎小鸡一样拽着,机械地迈动双腿。
别看此刻的抵抗组织成员如此狼狈,进攻中央计算塔那晚,多亏了他们的掩护,才让鹭江组得以保存战斗力,有了撤离的希望。然而,希望往往是最残忍的陷阱。
当他们穿过狭长的城区,进入山坳,透过林中空隙看到那个有伪装光线遮蔽的山坳空地时,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冰点。
伪装光线竟被识破,“近地急行者”那流线型的银色机身,暴露在惨淡的天光下。机舱门大敞着,上百名武装市民游荡其间,附近的山腰也有市民警戒巡逻。他们穿着各色便服,手臂上缠着自制的“秩序”袖章,有人进进出出地打量四周,有人则东张西望地警戒。机身周围,还散落着不少被破坏的零件。
“Сука(苏卡)……家被偷了!”安东低声咒骂,端着枪的手臂垂了下去,他已经不知道下
;一步该怎么做了。
“看!还有漏网之鱼!”山坳上方的哨兵发现了半山腰的他们,大声示警。
瞬间,上百支枪口调转过来,光束先后袭来。
短暂的交火与躲避后,左侧小臂被激光擦伤、鲜血染红了半截袖子的刺玫凛,猛地摘下自己布满刮痕的头盔。汗水浸湿的短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她的眼神扫过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扫过那架被控制的、唯一的逃生工具,最后定格在那些同样紧张又混杂着愤怒与亢奋的市民武装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头盔,发出了新的命令。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山坳里紧绷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脱离接触!所有人——撤退!交替掩护!往大山深处走!”
“接下来呢?!”安东说,“我们要过人猿泰山的生活?”
“执行命令!”刺玫凛厉声道,目光如刀,“我们目标太大!进山藏起来,找机会再撤退!这是唯一的路!”
保留实力,择机撤退,这确实是唯一的选择。
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踉跄地进入北侧更茂密、更险峻的山林。身后,市民武装的哄笑声和咒骂声渐渐模糊。然而,追击并未完全停止。几个杀红了眼,或是想抢“人头”回去邀功的愣头青,端着枪追了上来。
山林撤退,成了比突围更残酷的消耗战。地形复杂,植被茂密,外骨骼的冲刺能力受限,只能稍稍省下攀爬和负重的力气。幸存者交替掩护,边打边撤。激光束在密林中穿梭,烧断藤蔓,点燃枯叶。
在一个转弯处,一个追得最凶的年轻市民小伙,脚下被盘根错节的树根猛地一绊!他惊叫着,手中的枪脱手飞出,整个人顺着一个陡峭的斜坡失控地滑坠下去!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
“小海!”追击者中有人惊恐大叫。
一切发生得太快。那名叫小海的青年下滑的速度惊人,双手徒劳地在湿滑的苔藓和碎石上抓挠,眼看就要滑落到断崖处!
千钧一发之际,正在队伍最后方断后的刺玫凛在目睹小伙失足后,曾为人民警察的刺玫凛出于本能,猛地调转外骨骼方向,动力核心发出刺耳的尖鸣,朝着小伙下滑的斜下方全力冲刺!
“组长!别去!”王恺目眦欲裂。
刺玫凛的速度快得惊人。她冲刺到青年滑落的下方不远处,在青年即将掠过她上方时,猛地伸出还能活动的右臂,借助外骨骼的强大推力,狠狠向上推举冲下来的青年!
“嘭!”沉闷的撞击声,极大地减缓了青年下滑的势头!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刺玫凛的外骨骼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青年被推向来的方向,翻滚中被搅得七荤八素,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在翻滚即将结束时双手死命地向前乱抓!
“咔嚓!”一根从岩缝里顽强生长出来的、只有手腕粗的小树,被他牢牢抓住!下滑终于停止了!青年像风中的破布娃娃,悬吊在陡坡上。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哭喊都发不出来。
然而,刺玫凛却因巨大的撞击力和反冲,再加上左臂受伤,地面摩擦力不足,身体完全失控!她为救人而选择的斜下方位置,此刻成了她的绝地!几根粗壮的枯枝和嶙峋的岩石,如同死神的獠牙,狠狠撞向她翻转过来的头部和躯干!
“咚!咔嚓!”沉闷的撞击声和头盔外壳破裂的脆响同时传来!
即使有头盔保护,那恐怖的撞击力也足以致命。更致命的是,她受伤的左臂在剧痛和冲击下完全使不上力,根本无法抓住任何东西!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撞击的惯性狠狠甩了出去,在断崖处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朝着更深、更黑暗的峡谷底部急速坠落!最终消失在浓密的树冠和蒸腾的雾气之中。
“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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