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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离春荷稍远的夏冰看得真切,惊骇欲绝地尖叫出声,想要冲过去却被脚下的泥泞绊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即将发生。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玄色身影毫不犹豫地飞身扑上,一把抱住春荷,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迎向那劈落的刀刃。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绣春刀如同蓄势待发的毒龙,“噌”地一声出鞘,带起一道寒光。
“铛!”砍刀劈在常安背后的刀鞘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力道震得常安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却牢牢护住了怀中的春荷。
而他的刀锋,则在同一时间,精准无比地抹过了那匪徒的咽喉。
“呃……”
匪徒的狂吼戛然而止,眼中的疯狂迅速被死灰取代,手中的刀无力滑落,身体重重砸在泥水里。
春荷被常安紧紧护在怀中,感受着他坚实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鼻尖充斥着血腥味和他身上的气息,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空白和剧烈的心悸。
雨水顺着常安冷硬的侧脸流下,滴落在她的额头上,冰凉刺骨,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稍微回过神来。
常安迅速松开她,确认她无恙后,只低促地说了句:“躲好!”便再次提刀,杀向残余的匪徒。
战斗结束得极快。除了两个被刻意留了活口、卸掉下巴打断手脚像死狗一样拖到一边的,其余匪徒尽数伏诛。
泥泞的山路上,鲜血混着雨水肆意流淌,又被更大的雨势冲刷稀释。
一片死寂中,只剩下狂暴的雨声和宋静悠压抑痛苦的咳嗽声。
宋南鸢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污与雨水,也顾不上浑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连滚带爬地冲到倾覆的马车旁。
车轴已经断裂,车厢歪斜着陷在泥里,她颤抖着手掀开那道破败的车帘……
只见宋静悠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湿透的毯子里,小脸青白交加,嘴唇发紫,咳得浑身抽搐,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雨水顺着车顶的破洞不断滴落在她身上。
方才情况危急,马车外暴雨如注,匪徒环伺,静悠的病情又根本经不起颠簸。宋南鸢只能狠下心,将她独自一人留在马车当中,自己则引开大部分匪徒,以身做诱饵,为妹妹争取一线生机。
可她万万没想到,竟还有漏网之鱼盯上了马车里的妹妹,若非沈聿珩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看着妹妹那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宋南鸢心中升起浓浓的后怕,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雨水与血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静悠!静悠别怕!姐姐来了!姐姐来了!”
宋南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慌忙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外衫,徒劳地试图盖住妹妹,挡住冰冷的雨水,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忽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却比这暴雨更让她通体生寒:
“离了本使,你连十里地都走不出去。”
寒潭别院
宋南鸢猛地抬头。
沈聿珩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近前。
他高大的身影在暴雨中如同神祇,墨色大氅的下摆滴着水,绣春刀已归鞘,但那股迫人的威压和浓重的血腥气却比刀锋更凛冽。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未消的震怒,有冰冷的审视,还有……
宋南鸢看不清,那究竟是心疼,还是对掌中玩物势在必得的掌控。
他看着她怀中气若游丝的宋静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宋南鸢抱着妹妹,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分不清是冷、还是怕。
她仰望着沈聿珩,雨水冲刷着她的脸,狼狈到了极点,也脆弱到了极点,但那双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亮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火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坚强,在这狂暴的雨夜,在这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在这几乎失去妹妹的恐惧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浑身伤痕累累的小兽,面对着强大的猎人,既想露出獠牙反抗,又因力竭和恐惧而瑟瑟发抖。
沈聿珩的目光扫过她苍白倔强的脸,扫过她怀中气息奄奄的小女孩,扫过一旁惊魂未定、被常安下意识护在身后的春荷,以及持刀警戒、浑身浴血的夏冰,最后,落在那两个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过来的、穿着粗使婆子衣服却眼神躲闪、明显有异的“眼线”身上。
他眸中的寒意更甚,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到极致的弧度。
“带走。”他冷冷下令,声音不大,却让那两个婆子瞬间瘫软如泥,抖如筛糠。
常安立刻示意手下将那两个婆子连同之前活捉的匪徒一起押下去。
“大人,二小姐情况危急,需立刻救治!”常安看向宋静悠,沉声提醒。
沈聿珩的目光重新落回宋南鸢身上,看着她死死抱着妹妹、仿佛那是她最后浮木的模样,眼中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他解下自己肩上的墨色大氅,那大氅内里是干燥的锦缎。他俯身,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用大氅将宋南鸢和她怀中的宋静悠一同裹住,隔绝了冰冷的暴雨。
干燥温暖的锦缎包裹上来,带着他身上独特的、冷冽的松香气息。宋南鸢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他隔着大氅按住了手臂。
“不想她死,就老实点。”沈聿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着雨水的湿气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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