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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迪克明显是已经看到了它的脸后发出的声音,它抬起头看了迪克一眼,缓缓放下了捂在脸前的手,露出了一张不仅仅是迪克,而是无论谁来,看到的时候都会觉得眼熟的一张脸。
平平无奇的五官和泯然众人的相貌,一头毫无特色的软趴趴的棕色微卷发,除了平均和普通以外找不到任何更加适合的形容词,就是那种典型的让人在看的时候会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转过头或许就会忘掉了的所谓的“大众脸”。
唯有一双幽深可怖,凝视久了会让人感到某种不适的不协调感,仿佛看到了某种会把人吸入其中深渊的异空间的双眼将这张平凡至极的脸变得格外地与众不同,也变得格外地令人……印象深刻。
“竟然是你……”这双眼睛迪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就是这个人在循环中的每一次,载着阿丽亚娜前往那个注定丧命的战场。
奇怪,他之前怎么会完全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呢?明明在循环之中他是这么的可疑——载着阿丽亚娜的时候就像是知道他跟在身后一样;在包括还没有总结出规律的他在内都不知道斯塔克遇袭的具体地点,但是这个人却能每一次都准确将阿丽亚娜送达。
而且,这个人明明曾经出现在斯塔克遇袭的战场上,却在后面他改变了的循环之中始终都没有再出现过。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
“你明明知道阿丽亚娜会死在那个战场上,却还是把她送过去吗?”迪克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握着短棍的手狠狠攥紧了。
这个明显并非他的“外貌”看上去的那样是个“大众脸”的普通人的男人闻言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缓缓地笑了,发出的声音依旧是迪克熟悉的那个仿佛众多男女老少在同时说话般的诡异声音:“你更在意的是那个?嘻嘻——我一直以为你是更加有趣的人。”
“虽然你很无聊,”他,或者说是它,晃了晃那只严重扭曲变形的手,那只手五指全部拧成一股,皮开肉绽,扭曲的肌肉与骨骼纠缠在一起拧成足以攻击人的锥状,仅仅是看一眼都会让人产生某种程度的不适的血肉模糊,但它却仿佛没有感觉一般,“但是我还不算讨厌。”
“所以——”它的头不正常地往旁边一歪,脖子扭曲的同时内部的骨骼仿佛要坏掉一般发出令人禁不住牙酸的咔咔声响,下一刻它就以诡异的速度朝着迪克攻击了上去,“再让我多玩一会儿吧?”
迪克反应迅速地将双棍交叉横在身前往前一推,正正架住了冲上前来的诡异肢体,而被架住的存在那因为被扭曲折断了颈骨而只由一层皮肉歪歪斜斜地吊在一侧的脑袋上露出了一个诡笑。
迪克瞳孔一缩——糟糕,忘记这个家伙是……!
他在交叉的双棍往前并向两边一抽的同时抬起脚,一脚狠狠地蹬在“男人”的身上,对方因为双棍带出的力量以及这一脚的缘故向后的同时他也借力向后撤,才堪堪在对方的肩盂关节明显地发生脱臼,手臂因此得以短时间地伸长,那只扭曲的锥状手尖锐的指骨尖端戳到自己的眼球之前躲过了这再惊险不过的一击。
那只脱臼了的手臂软颓地垂在身侧的“男人”用歪歪斜斜挂在一边的脑袋上的眼睛看了迪克一眼,轻轻地笑了:“反应还挺迅速的,需要夸奖你一句‘不愧是布鲁德海文的夜翼’吗?”
迪克皱起眉看着它断掉的颈骨和垂在身侧的手臂:“该不会……虽然说变成这样你依旧可以活动,但是这种对人体来说不可逆的伤害对你来说实际上也是不可逆的吧?”
“男人”闻言,仅凭一层皮肉挂在一侧的脑袋上的眼睛诡异地眯了起来,甚至自如地勾起了嘴角:“观察力也挺敏锐的。”
类人的身体构造被非人地扭曲,本来不应该活动自如的部位却还受控制,再加上脸部诡异的笑容,看上去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惊悚。
“真可惜,我本来还算满意这副躯壳,不过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我也只能忍痛舍弃,”它轻慢地笑着,抬起了另一条没有变形的胳膊,那只完好的手瞬间扭曲,皮开肉绽,鲜血溅落的同时,一个血肉与暴露的骨骼构成的锥状体再次形成,“趁这具身体还能使用——”
“尽可能地让我更尽兴吧?”它的脸上露出空洞的快意,因为那双深渊般的双眼中除了愉快的情绪以外空无一物。
话音落下,它就朝着迪克冲了上去,没有脱臼的那条胳膊骨骼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并且是接连发生,那条胳膊顷刻间就变成了被皮肉包裹起来的九节鞭,被狠狠一甩就飞速朝迪克抽过去。
迪克一矮身躲过这一鞭后顺势撞入它胸前的范围,握着短棍的一只手先是曲臂给了对方的胸膛一记狠狠的肘击,在对方的胸前隔着皮肉发出微弱的声响后——那是肋骨断裂造成的声响——丝毫没有放松,迅速伸直手臂,手中的短棍从侧面狠狠敲在对方的身上。
一击不中的它仿佛不受影响般挥动内部的骨骼已经断成几节的手臂,连着尖锐的锥状体仿佛毒蝎的尾巴,尖端对着迪克的后背就扎了下去,但是迪克对它胸侧的攻击导致它整个身体受到了向旁边的力,攻击也因此落空,在堪堪扎到迪克的后背时就移开了。
尖锐的指骨在移动的时候狠狠地划破了夜翼的制服,制服下也被划开了一层浅浅的皮肉,瞬间,鲜血就顺着伤口渗了出来,迪克一拧眉,但却没有立刻去查看伤口,而是选择与它拉开一小段距离。
它看着迪克警惕的眼神,笑着甩了甩那只没有脱臼但内部骨骼已经断成了一节一节的胳膊,尖锥状的手上滴落的血液也不知道是属于它自己的还是属于刚才受了一点轻伤的迪克的:“真的不打算查看一下伤口吗?你受的伤说不定比看上去要严重?”
迪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它手上滴落的血液,然后猛地反应过来,骂了一句“该死”,立刻掏出了装有万能解毒剂的注射器——之前因为别墅这边的灯在他跟几名雇佣兵打斗的过程中损坏了,所以光线很暗,他没有注意到,这个家伙的血明显比正常血液的颜色要暗沉。
但是它显然没有好心到仅仅只是给出一个提醒,在迪克注射万能解毒剂的时候它动了,手臂骨骼断裂形成的“长鞭”一甩——
下一刻,这条袭向迪克的手臂就被一根长棍狠狠地打了下去,长棍的主人一个空翻,背上的机械翼几乎在一瞬间遮蔽了所有从一边的窗户射入走廊的月光,然后机械翼在收回的一瞬间,来人稳稳地落在地上,回过身来,是手握长棍的红罗宾。
同一时间,走廊的那一边响起了扣动扳机的声音,站立在那里的“男人”的手臂上多出了几个血洞,走廊的尽头,红头罩看着中弹却丝毫没有反应的“男人”,头罩下的眉头高高扬起:“嗯?”
而距离“男人”更近,借着月光能将对方的情况看得更清楚的红罗宾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
而先是被长棍阻断了攻击,接着又中弹的“男人”歪歪斜斜挂在一边的脑袋却露出了笑容,它的眼珠上下动了动,看了一下红头罩和红罗宾:“看来那个恶心的家伙被你们解决了?”
一边用枪对准它一边朝这边走过来的杰森闻言说道:“如果你说的恶心的家伙是猪面——虽然我觉得除了他担得起这个词以外就没有其他人可以……”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看清楚了“男人”的样子。
“好吧,我收回前言,你说别人恶心之前烦请照一下镜子再说话,你觉得你有资格嫌弃别人恶心吗?”杰森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将手中的枪收了起来,接着,他凭空抽出了两把仿佛在静静燃烧的刀刃。
它眼角的余光在看到那抹亮光之后脸上诡异空洞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哇哦,真是令人吃惊,竟然能够在这里看到这种东西。”
“但是你得承认你不喜欢那种东西,对吗?”注射完万能解毒剂的迪克将手中的注射器往旁边一扔,对着它笑了一下,接话道。
迪克说完,拿着手中的双棍,跟两个弟弟一样摆出了备战的姿势。
“三打一,”它歪斜的脑袋上眼睛笑得缓缓眯起,“真是如此吗?”
跟两个弟弟不一样的是,迪克在循环中跟它打过不止一次的交道了,他一开始也没有要抓住它的打算,因为他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并且知道它虽然看上去诡异可怖,但是说话从不无的放矢。
所以在听到它这句话的同时,迪克的心头就警铃大作,他喊了一句:“退后!不要靠近那个家伙——”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迪克感觉到脚上踩到了黏腻的东西,低下头看到的是混杂着暗沉血液的半透明状粘液,以及粘液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来的风格熟悉的一部分诡谲的纹路……
耳边响起了无数人窃窃私语般的细碎声响,仿佛某种久远而不知名的语言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熟悉的隐隐作呕感和对即将探知到的不可探知、无法名状的存在的恐惧、恍惚再一次卷土重来。
直觉在疯狂叫嚣不要抬起头,不能去看,但是迪克知道这一次他依旧无法听从他本能的警告,因为这一次,他的弟弟们也被牵连进来。
他抬起头,熟悉的“那个”就站在那里,静静炸开的溅落的血肉,脖颈之上布满肉瘤的蠕动的触手,恍惚之间,这些触手一时像是章鱼的触肢,一时像是一条条扭曲成尖锥状晃动的血淋淋的手臂……
虽然“那个”没有眼睛,但是迪克知道“那个”正在凝视着他。
无法移开视线,身体与灵魂仿佛被分割开来,根本无法动弹,唯有视觉告诉他,这一次,“那个”不止一个,找不到提姆和杰森,但眼角的余光还能看到被遗落在缓缓蠕动的布满肉瘤的触手上的长棍。
在缠在他身上的触手逐渐收紧,他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的想法是——这一次也还是不行……吗?
恍然间,他觉得自己似乎隐隐听到了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什么声音,似乎是在呼喊着什么,听上去既愤怒又撕心裂肺。
总觉得,稍微有一点,像是阿丽亚娜的声音——他在想什么呢?
抱歉,杰森,提姆,下一次绝对不会再把你们两个牵连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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