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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太原城,烽火似燃似灭。金兵的云梯一架架支在城头,铁钩紧扣砖缝,无数黑盔黑甲的身影攀援而上。城上守军的箭矢早已射尽,刀斧砍得卷了刃,张孝纯身披重甲立在垛口边,眼神慌忙,鬓角凝着冷汗。他身前两名裨将各挥长刀,刚刚劈翻了两个跃上城头的金兵,猩红的血点子溅在冻得硬邦邦的战袍上,顺着甲叶缝隙往下滴。
眼看金兵一个又一个地登上城墙,张孝纯正欲冲出去死战,忽闻金军后方杀声震天,旌旗乱晃,一员大将挺枪跃马杀进金兵阵中,领着数百骑兵如入无人之境。那将铁枪挥舞凌厉果决,所到之处金兵纷纷坠马,竟是硬生生凿开一道口子。张孝纯在城头看得真切,振臂喝道:“是援军!开城门,随我杀出去!”
城门轴转动发出“吱呀”怪响,厚重的城门缓缓洞开。守军将士憋了数日的血气直冲头顶,呐喊着涌出去,与城外援军前后夹击。金兵阵脚顿时大乱,本欲抵抗一阵,终是抵不住两面攻势,又不明援军数量,只得且战且退,从侧路突围而去。援军统帅王禀见金兵退去,便令手下将士切勿追击,随即沉声道:“杨德、裴安!分别带人清理战场搜集箭矢,加固城防,今夜轮值加倍,不得懈怠。”安排妥当后,进城与张孝纯拱手相见,“安抚使大人,王某幸不辱命啊。”
张孝纯连忙还礼,双手握住他的手腕:“王大帅来得及时,再晚半个时辰,这太原城怕是要易主了。”
“太守这话见外了。”王禀笑道,“要谢该谢韩世忠那小子。他探得金兵动向,星夜奔回东京报信,某才得以请旨驰援。总算赶上了。”
张孝纯望着金兵退去的方向,眉头紧锁:“金人势头正盛,今日不过是退了一波攻城。下次再来,咱们这点兵力......”
王禀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横刀:“太守放宽心。某带来的这些弟兄,可不是高俅手下那些只会逛瓦子的货。个个都是从党项人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骑,真要拼杀,未必输于金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豪气,“若是西北戍边军能南下,咱们说不定能一路杀回燕京去!”
见他神态笃定,张孝纯心头那股郁气散了不少,忙吩咐亲兵:“快备酒,为大帅接风。”
同一日浚州城内,韩世忠指挥士兵加固城墙,士兵们挥锤凿击脚下击冻土,那冻土坚硬如铁,凿开的碎屑都混着冰碴,大块的砖石被有序地堆在墙脚,白花花一片。然而,本以为浚州、太原两处要地已扼住金兵南下的咽喉,谁料东京此刻陡生变故。
晨光还没爬上城头,东京城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黑影,“咻”的一声锐响,一支响箭稳稳钉在城门前方的土地上。城头哨兵瞳孔猛地一缩,抓起号角塞进嘴里,“呜呜”的号声撕破夜空,随即高呼:“金军攻城!全军戒备——”
城墙上顿时乱了起来,将士们手忙脚乱地穿戴盔甲,弓箭手来回磨挫弓弦将冰捂化,每个人脸上都绷紧了神经。
“大人,浚州前线没传战报,金人怎会来得这么快?”副将跟在李纲身后问道,两人脚步匆匆地往城楼赶。
李纲头也不回:“先去看看再说。”
登上城楼,城外薄雾如幔,遮得远处朦朦胧胧,连个人影都没有。正纳闷间,又一支响箭“嗖”地飞来,箭杆缠着圈白布,“笃”地钉在城门正中央,布条在风里轻轻飘摆。
李纲眉头紧锁,沉声道:“派人查探。”
身边卫士当即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城门外箭楼里立刻回了一声。随后,一个黑影翻出箭楼,悄无声地钻进雾里。
两炷香的功夫,东方泛起鱼肚白,薄雾渐渐散了。箭楼顶上缓缓升起一盏白灯笼,在晨光里看得真切。李纲松了口气,转身下城,对守将道:“速去浚州给韩世忠报信,再加派三百人去修瓮城。”
部将领命而去。副将凑过来问道:“大人,金兵真到城外了?”
“红灯笼为危,白灯笼为安。”李纲望着城外的官道,积雪被风吹得打旋,“方才那两支响箭,想必是金人在试探城防响应。他们屯在黄河边已有数日,定是被韩世忠堵在了浚州。但能派轻骑摸到这儿,说明他们已经摸清了路数。”
“这寒冬腊月的,他们怎么渡黄河?莫非是游过来的?”副将还是不解。
“所以才要去浚州探明虚实。”李纲迈步下台阶,“韩世忠能守住浮桥,咱们就有功夫修瓮城;浚州要是没了,就只能锁死城门,拼死抵抗。”走到半路,他忽然停步,扭头问道:“城里募兵怎么样了?”
“不到十万民兵,军粮也缺得厉害。”
“接着募,粮也得催。”李纲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半分含糊。
一个时辰后,殿前司里气氛凝重。高俅坐在案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军策,脸色阴沉。李纲坐在旁边,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缓缓道:“高太尉,调一万禁军给我吧。金兵不出几日就到,我手下这几千人,守不住东京城。”
高俅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阴森骇人:“李大人的《御戎五
;策》里说两千就够,如今张口又要一万,这不是拿军国大事当玩笑么?”
“都城安危,是玩笑么?”李纲猛地站起身,袍袖带起一阵风,“东京乃国本,你我当为国分忧,怎能以文书推诿?”
“放肆!”高俅“啪”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殿前司的军策说改就改?你敢抗命,我现在就奏请圣上,罢了你这亲征行营使!”
李纲气得面色赤紫,伸手指着高俅的鼻子,竟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副将带着个甲胄歪歪扭扭的士兵闯了进来,两人一边跑一边喊:“李大人!出事了!”
“殿前司岂容喧哗?”高俅厉声呵斥,“缓缓道来!”
那士兵“噗通”跪倒,磕了个响头,定了定神,喘着粗气道:“禀……禀大人,滑州……滑州丢了!金军全过了黄河,两日后便到东京城下!”
“哐当”一声,李纲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转身看了高俅一眼,眼神复杂,随即二话不说,大步冲出殿前司。副将和士兵赶紧跟上,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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