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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见她面露犹豫,江皠忙道:“贺娘子不必现下便着急给我答案。我知晓贺娘子对我并不甚了解,现下我功名未定,若娘子愿意,待我考取功名后,再过六礼也不迟。这段时日,贺娘子可同江某多接触了解,再做决定。”
他一番话说得周全,贺之盈也不好拒绝他,只得点点头。
似是怕她不自在,江皠讲起了早前游历之事,将其中波折动荡,奇闻趣事讲得娓娓动听。
一番下来,生疏感倒消了不少。
待得行出茶楼之时,已是天色昏暗。
“江公子,不必送了,天色已晚,你快回去吧。”
江皠也未坚持,只道:“那娘子路上小心,望下次还有机会同娘子如今日这般畅谈。”
贺之盈笑笑,见礼离去。
直到望不见女娘的马车,江皠这才拍马离去。
江皠是只身一人前来京城准备春闱,所幸江家底蕴深厚,在京中也有宅子,倒省了他一番功夫。
江皠催马往家中赶,心中着急着温书,今日午后聊得畅快,倒误了时辰,今夜想来是要挑灯夜读了。
他急急下马,正牵着马要进门,宅子一旁的暗巷走出两个人影。
白衣郎君一愣。
走在前头之人一身玄衣,面色阴寒若冰霜,眼中沉沉搅着漆黑漩涡,周身气息威赫难言。
他冷冷掀唇,语气夹着难以抑制的怒火,“孤的人,你也敢觊觎?”
江皠口中的“宋公子”只说了半截便卡在喉间,灵敏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某个特殊字眼,神情疑惑一瞬后,划为顿悟。
他低眉敛袖揖礼,“见过殿下。”
站在暗巷中的那人左手负在身后,右手依旧持着一把折扇,缓缓从暗巷的黑暗中踱步而出,行至光下。
挂在街路两侧木柱之上的灯笼所散出的莹莹之光徐徐照亮他俊美的面容,腰间的兰草玉佩在灯火中珑玲透亮。
但即使灯火亮堂,他一双漆黑的眸中仍似化不开的浓墨般,仿若随时准备捕获猎物而蛰伏的猛兽。
而他身后的那人一身简装,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容惟走到那白衣郎君面前,在江皠月白衣袍的衬托之下,更显周身冷厉。
他敛眉看着他,冷然开口,语调充斥威胁之意,“还不算蠢。既然知道了我是谁,那就应该知道该如何做,包括——”他一字一顿,强调道:“放弃一些你不该觊觎的人。”
江皠并不被他周身戾气吓到,神色自若,仿佛他们此刻只是在谈话家常。
他平静地将心思剖白展露,“殿下的前半句话,我听明白了,但后半句却是不懂。据我所知,贺娘子并未和殿下有何明面上的交集吧。既然贺娘子如今在相看,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那么又为何不能是我?”
听到他的最后几句话,容惟下颌紧绷,眼中的怒火倏地弥漫开来,仿若要将对面的人灼出一个洞。
还在济江时,见江皠的第一面,他就看他很不顺眼。
后来又在玉石楼前碰见他同贺之盈谈话,他便更加恼怒,情难自抑地昏了头,在贺之盈小院中等了她半个多时辰,只为探明他们之间谈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许是郎君间的默契与直觉,或许贺之盈根本未意识到,可他却确定江皠的心思并不纯粹。
今日午后他在外处理完要务回到东宫,便立刻从长云处收到了贺之盈同其他郎君在茶楼雅间中相看的消息,而最令他憋闷恼火却是,那人竟是江皠。
他竟这样快就来了京城。
果然,他就知道,他与他怀着同样的心思。
而此刻他亮明身份警告他,他竟丝毫不惧,甚至不愿让步,他心中气急,只要想到那日抱在怀中的女娘日后也会同江皠做他们做过的亲密之事,甚至更加亲密。
他心中酸涩得就要炸出胸腔,竟立即马不停蹄地赶来江皠宅子,恰巧碰上他和贺之盈分开回到府中。
争锋起,孤傲的太子面上一片风雨欲来之势。
握紧折扇的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力道大到指节发白,他沉声质问:“江皠,你这是要和孤抢人?”
江皠脸上扬起一个温润的笑,比起面前黑衣郎君的压迫气势,他周身温煦似毫无锋芒,从容道:“殿下,这如何能叫‘抢’呢?归根结底,选择的权力在贺娘子手中。纵使殿下贵为储君,可以为常人所不能为,但也无法强扭改变贺娘子真正的心意。”
容惟被他一番敞亮之言说得怒极反笑,嗤道:“不自量力,你既知道我的手段,就该不该来与我争。江家逐渐衰败,你是你们族中最前程的一个,十年寒窗,你背负那么多责任,难道都可以抛下么?”
江皠被他说中,闻言神色微变。
容惟嘲讽地瞥他一眼,江皠虽前途无量,但却顾及太多,有什么资本同他争?
况且,这江皠是不是不知晓,在济江时贺之盈有多喜欢他?
只要他令贺之盈相信他,不再顾忌他的身份,到那时,她一定会像当初在济江一样,满心愿意地想要嫁给他。
玄衣郎君利落旋身离去,孤傲身影在灯火之下拖出长长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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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此时已过宵禁,白日里喧闹繁华的京城寂静下来,陷入沉眠。
贺之盈已散了发髻,换上寝服,正坐在烛光旁,垂目翻阅着香方古籍,神情专注。
过了端午,香铺便要开张,开铺时准备售卖的香料已准备得差不多。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她大抵还能推测这一阵子贵女夫人们的喜好。
但她毕竟前世也未活多久,过了这段时日,可就说不准那些贵女夫人们是否还会喜欢这些香料,因此还需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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