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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行破防真的只在一瞬间。方才还烟火缭绕、人声嘈杂的小巷,眨眼间彻底换了天地。繁华褪去,满目断壁残垣,砖瓦朽木狼藉遍地,荒芜得像荒废了百年的凶地。头顶圆月骤变,皎洁月色褪得一干二净,整轮天幕被一片猩红吞覆。血月悬空,猩红光霭倾泻整条街巷,阴森诡谲,压得人呼吸发紧。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腥甜,混着腐朽烂肉的浊气,黏腻地往鼻腔、喉咙里钻。刺鼻恶心的味道翻涌在胃里,我喉头阵阵发紧,险些直接干呕。地面丝丝缕缕腾起浓稠黑雾,像活物般蔓延盘踞,快速吞噬整片视野。雾气越来越沉,可视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米。黑雾翻涌的缝隙里,无数残缺鬼影沉沉浮浮,垂手伫立,无声窥探,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我指尖猛地攥紧颈间的狐毛玉坠。玉坠冰凉,却还残留着胡祈年淡淡的狐息。我心里门儿清——完了,绝境,无路可退。我不敢迟疑,矮身一钻,就近躲进旁边一间废弃空置的店铺,死死贴紧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喘。黑雾裹挟着成群阴魂缓缓聚拢,堵死店门。无数鬼影在门外徘徊打转,低低呜咽,像是在精准搜寻活人的气息。我屏住呼吸,顺着门缝悄悄往外窥看。群鬼之前,静静立着一道斯文人影。金丝眼镜,温雅外表,是平日里温和儒雅的校医。可此刻他周身萦绕的阴冷煞气,半点藏不住。我心底猛地一沉。原来他从来都不是普通人。就在我心头震颤、惊疑不定的瞬间,门外那人像是穿透门板,精准捕捉到了我的气息。他猛地转头。视线穿透黑暗,穿透缝隙,死死锁死我的藏身之处。心脏骤然骤停,狠狠往下一坠。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绷得快要断裂,死死捂住嘴巴,连半点气息都不敢外泄。怕什么来什么。校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病态亢奋的笑,抬脚,朝小店缓步走来。整条死巷死寂无声。没有风声,没有鬼鸣。唯有他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沉闷、规律,一下、一下砸在我心口上,压得我窒息发闷。就在他抬手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刹那——狂风骤然呼啸炸起!漫天浓稠黑雾被劲风硬生生吹散大半,阴邪煞气紊乱溃散,整片血色夜空骤然一清。风停瞬息。小巷尽头,静静立着一道素白古装身影。衣袂临风,月色覆身。是胡祈年。我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胸腔。救命的来了。我几乎是松了半条命,眼底刚燃起一丝微光。可下一秒,两道男人的对话,冰冷刺骨落进耳里。“躲了这么久,还是忍不住出来了?”胡祈年声线极冷,带着千年旧怨的疏离,“你这阴行术士,玩人心、养厉鬼的手段,倒是半点没退步。”我猛地怔住。原来校医是阴行术士,故意潜伏在我身边布局。而更让我心头发寒的是——他们认得。旧识,积怨极深。校医低低发笑,转头望向胡祈年,语气阴恻挑衅:“我这点手段,哪里比得上狐君大手笔。”“拿自己的契主当诱饵,引全城阴煞围杀。胡祈年,你当真冷血。”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浑身血液骤然冻结。诱饵?我是诱饵?不等我消化这惊天寒意,校医身形一闪,直接穿透门板,一把将我从黑暗里拖拽出去。五指冰凉坚硬,骤然死死扼住我的脖颈!窒息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我拼命挣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脚胡乱扑腾。外头游荡的百鬼见状,像是闻到了千载难逢的至宝血气,瞬间疯涌而上,尖锐鬼爪密密麻麻抓扯在我皮肉上。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衣衫破碎,皮肉开裂,滚烫的血珠瞬间浸透衣物,满身血痕狰狞可怖。痛!太痛了!我浑身剧烈颤抖,视线渐渐发黑,窒息、剧痛、绝望层层碾压神魂。慌乱濒死之际,我仅剩的意识只记得颈间那枚狐毛玉坠。我不知道催动法门,只能凭着本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把扯下,朝着校医面门狠狠砸去!嗡——!纯白妖光骤然炸裂!狐君残存的千年妖力轰然爆发!校医吃痛,扼着我脖颈的五指骤然松开。我重重摔落在残破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息,胸腔剧痛翻涌,狼狈至极。浑身是伤,满眼狼狈。我什么都顾不上,眼里只剩巷口那道白影。拖着残破剧痛的身子,我拼命朝着胡祈年奔去。那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是我命里唯一的依仗。可下一秒。我毕生难忘的一幕,轰然砸进眼底。那个我拼尽性命去信任、千年契缚、岁岁囚护我的狐君——他看着满身是血、狼狈奔逃的我,骤然转身,腾空而起,直接走了。飞了。毫不犹豫,半点停留无有。弃我于此。天地瞬间死寂。我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浑身伤口的痛,瞬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原来他不是来救我的。他只是来旁观这场献祭。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寸寸崩碎,碎得彻底,连渣都不剩。酸涩、委屈、被骗、被弃的刺骨寒凉,瞬间淹没五脏六腑。“哈哈哈——”身后传来校医癫狂的嘲讽笑声,字字诛心。“看见了吗,苏御?”“你在他心里,根本不值一提。你引以为傲的千年契缚,不过是他用来诱杀阴煞、布千年大局的棋子!”“你真以为一只千年老狐,会真心护你、惜你?”是啊。狐狸最会骗人。千年狐妖,最擅长演戏、伪装、拿捏人心。偏偏我傻得可怜,次次掏心掏肺,次次死心塌地。受骗的怒火、被弃的寒凉、千年被瞒的不甘,轰然堵满胸腔。熟悉的绞痛骤然爆发,比每一次契纹反噬都要凶狠百倍。剧痛瞬间压垮我残存的力气,我双腿一软,重重跪倒、趴倒在血污残破的地面上。就在我神魂欲裂之际,脑海深处,骤然炸出一道与我一模一样、泣血决绝的女声!带着跨越千年的怨怼、心碎、永不原谅——「你骗了我。」「我永生永世,再也不要见到你!」轰!头颅剧痛炸开,识海混沌翻涌,无数破碎血色画面疯狂窜闪。是谁?是谁在说话?是我的前世!是千年前被背叛、被舍弃、被欺骗的我!前世的执念,跨越千年,在此刻彻底苏醒!头颅炸裂般剧痛,腹腔翻搅似绞痛,双重折磨逼得我双眼泛红充血,浑身止不住痉挛。我甚至痛得生出疯狂念头——我想剖开自己,想把体内这颗承载千年恩怨、被人算计利用的魂魄,生生挖出来!就在我痛到极致、即将神魂溃散的瞬间。小巷黑暗深处,一缕温润青水汽悄然漫入血色阴风之中。不似狐君那般凛冽寒霜,是沉淀千年、温柔克制的清冷蛇息。暗处树影微动。素衣男子缓步从黑雾边缘走出,眉目清润,气质安然,青眸藏着化不开的怜惜。是顾时宴。他始终隐在暗处,看着我被围、被扼、被弃,隐忍良久。顾时宴缓步上前,轻轻挡在我身前,隔绝所有窥探我的恶鬼与术士。他垂眸望着蜷缩在地、满身血痕、濒临崩溃的我,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千年不变的笃定与护持。“别怕。”“他不要你,我护你。”身后的校医见状,笑意更亢奋,盯着我隐隐发光的丹田,喃喃自语,狂热至极:“太好了……凝魂珠,终于要现世了。”千年棋局,至此,正式掀开最残忍的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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