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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青,我的名字。”
立青、欧阳靖、王爷、皇上……你是谁,你爱的是谁,你爱过我吗?欧阳靖……
欧阳靖看着许静然睡梦中蹙起的眉头,轻轻伸出手用指腹试图抚平此间的褶皱,然而并不凑用,他凝眉,难道是因为没有抱着大狗玩偶的缘故?真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欧阳靖上前用自己的额头和她的相抵,轻轻地拥着她,轻轻地说道,“我是欧阳靖,我在这,我在这……”
此时,梦中的许静然耳旁错乱的对话都消失了,只余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地说着“我在这,我在这”,她恍惚着追随着声音的轨迹向前,忽而前方出现了一道暖暖的烛光,微黄的光芒和现代的白炽灯是如此的不同,然此刻许静然并没有想那么多,因为随着烛光驱散迷雾,周遭的一切是那样的熟悉……
☆、第052章梦回
天阶夜色凉如水,琉璃瓦的重檐屋顶下,窗纸上烛光摇曳,许静然看见了作为静妃的自己掩上了朱漆门,随着宫女太监的掌灯离开了乾阳殿的文帝寝宫,愁绪可见眉间凝着,心不在焉地走向了侧殿,走了两步踩到了脚下的裙摆,踉跄了一下,身旁的宫女春柳扶了她一下,“娘娘小心。”顿了一下又关切地劝道,“娘娘切莫太过忧心了,皇上会好起来的。”然回应她的只余一声叹息。
许静然想起来了,这是皇上殡天前的一天晚上,忽而好了起来,但无论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回光返照,皇上召集了心腹大臣安排后事,静妃一直陪伴在侧,只想多伴他些时日,多看他两眼。深夜了,皇上强硬地让她去歇息,只留了苏公公伺候着,这是她从五郎寝殿中出来时的情景。看模样,他们似乎看不见她?
想到了皇上,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封圣旨和那瓶□□,大概便是此刻安排苏公公准备的吧。
殿内的橙黄的烛光看起来是如此的温暖,可也是如那日暮一样的颜色,此刻的帝王应该也如日薄西山一样的凄凉吧!
勾起了回忆以及无限的怅惘,许静然穿过了朱漆门,踏入了那一方天地,穿过半掩的珠帘,熏笼里青烟袅袅,淡淡地充斥着整个殿内,烛光温柔地落在檀香木的龙榻上,垂花帘剪碎了几许烛光,让榻上人的脸明明灭灭,看不真切,许静然即便过了这么些时候,再看见他因为天花不再俊美的苍白面孔,依旧还是心疼,何况他的样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
此刻苏公公正卷起了圣旨,放在了锦盒之内,问,“皇上还有需要吩咐奴才去办的吗?”
文帝沉默了一会,方才用有些艰涩的声音开口道,“另外准备一瓶□□,也放到锦盒里吧!”
苏公公明显一愣,“皇上,既然准备了圣旨,您又是何必呢?”
文帝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小苏子,你是从朕十五岁那年便跟着朕的吧。”
“是,奴才正是盛德二十七年跟随圣上的。”不知皇上是何意,苏公公如实回答。
“那你应该记得盛德三十年父皇下江南的事,浙江许家,观园是个美丽的地方,在那里朕遇到了静儿,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她就仿佛上天赐予朕的礼物,从天而降,是那样的明媚、生动,美好。”文帝顿了一下,似是在回忆什么,嘴角擒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然而,过了不久,他叹息,“可是天下间并非所有美好的相遇都能拥有美好的结局,许家后来家破人亡,是富贵害了他们,是人的贪欲害了他们,可那道旨意却是朕的父皇下的,当时的朕连一个弱女子都救不了。你可能还记得,当时朕有过一段时间的禁足,那是因为朕向父皇替她求情,可是父皇说作为一个帝王,首先要斩断的便是情的牵绊,朕被一个女子迷了眼,父皇他便替我斩了这情思。”
文帝自嘲了一下,“朕原以为父皇只是用禁足来警告朕,可是后来朕才知道,原来只打算发配塞外的静儿最终被卖入了百花楼,朕的父皇害了她的家人,而朕害了她。”
许静然听着皇上渐渐说出当年的事情,尽管时日久远,但依旧还是会心伤,她复杂地想,若是当初他没有为她求情,事情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她和他之间是否从此便没了交集?她也不会因为落入风尘而在日后经受了那么多的白眼和侮辱?可是他既为她求情,那么是否证明当日他也和她一样心系对方?如此想来,她竟不知他的求情是好抑或不好,唉,罢了,事情都过去了不是吗?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皇上,您既然对静妃娘娘有意,何不救她于水火之中?”苏公公问。
“父皇为朕斩情丝,朕若再对她施以援手,父皇或许就不会是卖入青楼做雅妓那么简单了,朕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她陷入水火之中。可是,当她要被拍卖初夜的时候,朕等不了了,即便是面对父皇的责备,朕依旧将她带回了王府。她是那样的纯洁美好,满心满眼的都是朕,那段时日是朕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可是,朕的父皇依旧用现实给朕上了一课,告诉朕,朕是何等的天真。”
“后来朕想过若是当时替她赎了身,便放她离开,应该才是对她最好的决定,可是朕舍不得那片刻的温存,朕对她的喜欢和宠爱,让父皇不满,让大臣不满,让妃子姬妾不满,是朕害了她,害了我们的骨肉。看着玉儿、晨儿他们,朕时常想,要是朕和静儿也有个孩子该多好,除了皇位,朕会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天下之主之位,太苦太累了,若是朕没有被父皇选中作为继任大统之人,是否就能恣意一些?”
“呵,纵然贵为天下之主,可是朕当初依旧保护不了朕心爱的女人还有咱们的孩子,后来,静儿变了,朕也变了,朕把爱都藏起来,只给了她宠,那是对待她最好的办法了,父皇他松口了,大臣和妃子姬妾也不再在意静儿了,呵,也是,一个青楼出身无法孕育孩子的妾室对他们来说的确无足轻重,可是,那是朕的静儿,朕的血脉啊!朕可以给静儿恩宠、给她保护、给她地位,可是朕给不了她一个孩子!”
看着文帝通红的眼睛,咬得发白的嘴唇、紧握得青筋暴露的拳头,许静然的眼睛也溢满了水雾,孩子,她的孩子啊!他们污蔑她的水性杨花,他们说她不配拥有皇嗣,甚至污蔑她腹中孩儿的血统,被钳制的双手,一碗碗灌入口中的红花汤,剧烈的腹痛,腿间漫溢的鲜血染红了裙摆,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死去,然而他们犹不甘心,一碗碗红花汤绝了她以后孕育孩子的机会!
她可以不恨靖王的求情害她落入风尘,可以不恨他给予她宠爱却保护不了她,可是却不能原谅那些伤害她伤害她血肉骨血的人!即便是今时今日,那些人早已成为了孤魂野鬼或者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提起孩子,她依旧心里抽疼得厉害。那时候皇上对她忽然的冷淡,恶人嚣张的嘴脸让她懂得了自强,将那些人统统踩在脚下,让他们获得应有的报应。可是纵使贵为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纵使地位再高,他们已经可以用无子来嘲笑她,有人甚至说她如今的地位也不过是因了她无子的命运,呵,多么的可笑,她宁愿什么都不要,只要那一个孩子依旧还在。
“许她自由,那是朕有过千万遍的想法,可朕的自私让她牢牢地捆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如今朕要离开了,反倒可以实现这个想法了,却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对她好的。其实朕都明白的,静儿如今虽然贵为静妃,那些害过她的人都不在了,可若是朕不在了,纵使朕许她自由让她出宫,没有朕的庇护,没有地位,没有孩子,也没有亲人,她该如何过完这下半生啊!”
“你问朕缘何准备一瓶□□?那是朕太懂她了,她平静温婉的表面下有一颗固执的心,即便伤痕累累,依旧选择了陪伴,这些年来,她从来不提孩子的事,朕也不提,朕明白,朕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执念了,朕走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实在太孤单了。”
“朕不愿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后宫艰险,世间险恶,都比不过孤寂,朕实在放心不下她,只能再次自私地将她带在身边。希望,下辈子,她不要再遇见朕了,她值得更懂她疼她爱她的人……她太固执了,希望她下辈子不要太执着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吧,同样的痛苦下辈子可不要再经历了,这辈子已经够多了……”文帝絮絮叨叨一脸温柔的诉说着他想要对许静然说也开不了口的话,上辈子她是没有听到,如今这一场梦境却让她亲耳听到了他的心声。
苏公公看着呢喃着的年轻帝王,叹气,上前掖好了被角,放下了帘子,吹息了几盏烛灯,而后到了外间,房间里只余虚无的许静然和渐渐熟睡的文帝。
许静然来到他的床榻前,眼睛已噙满了泪水,她哽咽着唤起了她对他的爱称,“五郎,五郎……”然而回应她的只是蜡烛烧断的噼啪声,她上前躺在他的身侧,隔着被子拥着他,脑袋偎依在他的颈侧,“五郎,谢谢你爱过我!吾亦然。你知道吗?下辈子如你所言,我遇到了一个对我很好,能够懂我疼我爱我的人呢,比你好多了,我可对他动心了,你说让我放下执念,那我是不是可以放下如今的你,去追求未来的你?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自私呢,说好了下辈子不见面,可还是那么无赖流氓地追在我身边,其实那是你吧,不然谁会那么轻易就付出真心呢?也不对,当初我砸中你,是不是也是被丘比特的箭给射中了?不然为什么只一面就动心了呢?丘比特你不知道吧,那是爱神……”
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许静然看着他安详地睡颜,如睡莲绽放般笑了,“遇上你,是我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最美好的意外,这辈子太短了,下辈子咱们好好过吧!”
得不到回应,但他嘴角温暖的笑容似乎梦见了什么美好的物事一般,许静然想,或许是梦见了下辈子的事?她浅浅地在他耳侧告白,“有你真好,晚安!”
☆、第053章你问我答
梦中醒来,许静然迷糊了一下,而后看到拥着她睡觉的欧阳靖,便回过神来,心情似乎轻松了不少,身子也没有那么乏力了,似乎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又或许是退烧药起作用了?看着欧阳靖熟悉的眉眼,安心,是形容许静然此刻心情的唯一词语,她动了动,靠近了欧阳靖一些。
欧阳靖警醒,看着目光清明却又和平日里不太一样的静然,伸出手轻抚了一下她的眼睑,“早啊,我的夫人。”
“嗯,早。”许静然应了应,看着他自然地探向额头试了试体温,然后舒了一口气,似乎意识到自己搂着她好像不太合适,结巴着解释道,“额,那个,我看你睡得不怎么老实,看这里没有大狗玩偶,所以才上来的,你,你别误会。”
许静然忽然觉得想笑,“误会什么?”
“额,没,看你烧退了,饿不饿,我去看看给你煮点吃的?”面对许静然的调侃,欧阳靖慌忙转换话题。
许静然坐起身来揪住他的衣摆,换来他的驻足,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认真的说道,“欧阳靖,咱们好好谈谈吧!”
欧阳靖紧张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谈,谈什么?”脸上是欲哭无泪的表情,不是吧,因为他擅自上床搂她睡觉就要给他宣判出局吗?别怪这低情商的货会这么想,这货之前还在想静然还不够信赖自己呢,此刻更是忐忑,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欧阳靖?”许静然看着她忐忑的样子,心里无奈,为什么这辈子的欧阳靖面对自己会这么手足无措呢?果然是因为地位改变,还是因为这辈子没有经验?
“嗯?我在。”欧阳靖应声。
“看着我的眼睛,接下来我问你答,有什么想要问的等我问完过后再问,ok?”许静然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欧阳靖纠结了一下看了她的眸子一眼,便不紧张了,她的眼睛里有包容,有暖意,似乎还有些爱意?却唯独没有责备和厌恶,那么看来接下来的拷问应该不是一场坏结果的审判?
得到了他专注的视线和端正的态度,许静然开始发问,“你喜欢我?”
一开始便是这样直接的问题,欧阳靖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回答,“喜欢,是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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