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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私自涂改官方文书,尤其是值班要录,该当何罪?!”
赵主事的脸色在这一连串疾言厉色的追问下,瞬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鼻尖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室内并不算温暖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腿肚子一软,竟“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带着哭腔: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下官绝非有意隐瞒,更不敢欺瞒上官!那晚……那晚郑大人确实在亥时三刻左右来过一趟,但……但他真的只是例行巡查,四处看了看,随口问了问仓库近日的情况,很快就离开了!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下官当时觉得……觉得郑大人夜间巡查本是职责所在,此事颇为寻常,且当晚确实并未发生任何异常事件,便觉得若将上官巡查之事特意记录下来,反而显得繁琐,怕引来不必要的猜疑和议论,就……就一时糊涂,随手将其涂掉,改成了‘一切正常’……下官愚钝,虑事不周,求大人恕罪!恕罪啊!”
“不想节外生枝?怕引来猜疑?”林澈的语气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那就给我说实话!那晚郑友德到底来做了什么?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当时在场,必须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一丝隐瞒,本官立刻行文,将你锁拿送交刑部大堂问罪!到那时,可就不是一句‘愚钝’能搪塞过去的了!”
赵主事被这毫不留情的威胁吓得浑身如筛糠般发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再不敢有丝毫隐瞒,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道: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求大人开恩!那晚……那晚郑大人确实来了,但他……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一个穿着深色斗篷、用风帽将头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人,身形看起来比郑大人要稍微高大魁梧一些。郑大人当时只说,那是他一位多年未见的远房表亲,久闻工部仓库规制宏大,想来见识见识……
“下官当时也觉得,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在夜间进入仓库重地,甚为不妥,这……这明显是违反司内规条的!但……但郑大人毕竟是上官,他执意如此,语气不容置疑,下官……下官人微言轻,实在是不敢阻拦,也不敢多问啊……”
林澈心中猛地一动,仿佛捕捉到了最关键的气息,立刻急声追问:
“那个人!那个穿斗篷的人,除了遮住脸,还有什么其他特征?身高大概多少?体态是胖是瘦?走路姿势如何?他开口说话了吗?是什么口音?”
“天黑,库区灯笼的光线又暗,他又用风帽遮得很严实,实在……实在没看清具体面容……”
赵主事跪在地上,努力地回忆着那晚模糊的片段,忽然,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抬起头,急声道:
“对了!大人!他……他右手!他右手好像一直戴着一只黑色的、似乎是皮质的手套!当时下官还觉得有些奇怪,虽说天气寒冷,但在室内,又是跟着郑大人来的,似乎也不必一直戴着手套……而且,他偶尔抬手,或者推门的时候,那动作,似乎……似乎有些别扭,不太灵便的样子,就好像……好像那只手不太使得上力气,或者有什么不便之处……”
右手一直戴着黑色的手套?!动作别扭,不太灵便?!
林澈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瞬间与他之前掌握的“右手缺指”的线索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那个在刘小七口中“右手缺指”的蒙面人,竟然在案发前夜,由郑友德亲自陪同,进入过仓库!这绝非巧合!
郑友德在这盘棋局中,扮演的角色,恐怕远不止一个息事宁人的老好人那么简单!
只需静观其变,看他们最后,能给我们找出个什么样的‘正主’来。
事情的发展,果然一步步精准地踏入了预设的轨道。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顺天府尹便亲自派人快马来到工部衙门通报,说在城南外的乱葬岗,发现一具刚刚被野狗刨出的无名男尸,其面部被毁难以辨认,但验尸的仵作特别注明——其右手,赫然只有四根完整的手指。
林澈心中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几乎立刻就将“右手戴手套、动作别扭”这个关键特征,与之前刘小七供出的“右手缺指”线索紧密地联系了起来!
难道说,那晚被郑友德以“远房亲戚”为名、亲自带入仓库重地的神秘人,就是后续实施盗窃、目标直指账册的那个关键作案人?!
郑友德在此事中,绝非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般无辜和被动!
他立即朝门外厉声喝道:
“来人!即刻去请郑员外郎过来值房,就说本官有十万火急的紧急公务需当面相商,不得延误!”
然而,前去郑府请人的差役很快便气喘吁吁地回报:郑府的下人声称,郑员外郎一早起身便感风寒侵体,头痛欲裂,已正式向部里告假在家休养,吩咐了不见任何客人。
但府内负责洒扫的仆役方才内急去后院茅房时,偶然经过
;老爷卧房外,却发现房门虚掩,屋内空无一人,床榻冰凉,老爷不知何时已然外出,去向不明!
林澈心猛地往下一沉,暗叫一声不妙!郑友德这分明是听到了赵主事被严厉讯问的风声,预感大事不妙,提前跑路了!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亲自点齐一队精干差役,带上绳索镣铐,亲自带队,风驰电掣般赶往郑友德位于城西的府邸。
果然,郑府那两扇黑漆大门紧紧关闭,门房和闻讯赶来的管家、仆役们聚在门内,面面相觑,神色惊慌,言辞闪烁不定,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老爷染病,卧床静养,实在不能见客”的说辞,一旦问及郑友德的具体行踪、何时归来,则立刻变得一问三不知,眼神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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