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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叔叔徐旺春转危为安,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卧床的奶奶听到消息后也开始愿意吃东西。一个月后,婶婶孟翠生下了小儿子,取名小宝。林天歌凭一己之力在医院和老家之间两头奔波着,短短一个月,人就瘦了十几斤。白天,她是百折不屈的战士,到了晚上她无数次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徘徊和哭泣。
肇事逃逸的嫌犯始终没有抓获归案,因为叔叔家地处偏僻落后的农村,地方上还没有普及摄像头,再加上出事的时候是正午时分,也正是农村人吃午饭的档口,叔叔独自一人在田边浇水,四周没有目击证人。而当时肇事车辆行驶速度相当迅猛,可怜的叔叔都没来及看清车牌号,人就撞昏过去。唯一留下的一丁点印象就是车子在眼皮底下眨眼间驶来时,在太阳的照耀下,留下的一道银灰色的光芒。
婶婶向亲朋邻里借来的钱很快用光了,叔叔的后续治疗费用和家庭开支又没了着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婶婶迫于压力借了一笔高利贷。负债累累的日子就像捆上了沉重的大铁球,无比艰难地前行着,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一年,林天歌退学了,林惠茹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她的学习生涯就此终结。年底,徐老太在睡梦中悄然离世。一时间,林天歌只觉得日月混沌,天昏地暗,生活中唯一的一点光亮也随着奶奶的离开瞬时熄灭,人生只剩惨淡和绝望。
第二年开春,为了帮助叔叔一家减轻经济负担,林天歌毅然决定外出打工。
那年她刚满十八岁,她可以以成年人的身份四处打工了。可是因受学历限制,社会经验又不足,她走了很多弯路,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但她都咬牙坚持下来了。一想到奶奶抱憾离去,叔叔一家成了她闭眼前未了的牵挂,凭着一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她也要替奶奶好好扶持叔叔一家,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他们安然度过最难的日子,帮他们还清一笔笔让人头皮发麻的债务。
林天歌的人生就像坐过山车,她从底端冲向高处,在即将达到人生巅峰的时候,她又从顶端直直坠落到人生最低处。优异的学习成绩曾是她打开世界大门的钥匙,通向人生巅峰的筹码,现在她主动放弃学业,无异于放弃了重抵云霄的机会,人生也再难翻身。她与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从此再无任何瓜葛。
六年后
六年后。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商业街区形形色色、衣着时尚的男男女女来来往往,人流如潮;纵横交错的车行道上红绿灯明灭交替之间,车水马龙停停行行、井然有序,素有“不夜城”之称的a市在一片流光溢彩下绽放着大城市独有的繁华与美丽。
在市中心一处僻静拐角处,闹中取静中有一间名牌咖啡馆。简约高档、舒适时尚的装修风格和微微荡漾的美妙音乐声给人营造出一种安静祥和的氛围,忙碌一天的人们来到这里可以即时舒缓紧张疲惫的身心,再来上一杯浓郁香醇的咖啡,真是一番曼妙的享受。因地处黄金地段,物价高昂,所以来这里喝咖啡的人大多是附近大厦或商业楼里的高薪阶层。
聂一辰端坐在咖啡馆内的落地窗前,稍稍侧头便可看到窗外色彩琳琅的街道。而在远处,顺着鳞次栉比的高大建筑物朝上空望去,一道道亮眼的闪电瞬息间闪过似要将大厦楼顶生生劈开。随着一声声响雷轰隆隆驶过,毋庸置疑,此时的夜空正在酝酿着一场随时可瓢泼而下的倾盆大雨。街道上的行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近来公事繁忙、日理万机,到了晚上更是一场场推不开的酒局应酬,聂一辰难得今晚能够有片刻空闲时间听着舒缓的音乐,望着窗外繁华街道,完全地放空自己,置身事外。他端起咖啡细细品味,再次抬头看向窗外时,只见滂沱大雨顷刻间铺天盖地地从天空倾倒下来。路上行人瞬间被雨水淋个浸透,个个像受到惊吓似的四处逃散。
聂一辰微微蹙眉,有不少人扎堆跑到咖啡馆的屋檐下躲雨,他们几乎密不透风地挤在一起形成一堵人墙挡住了玻璃窗外的美丽风景。聂一辰顿觉扫兴,心中的一片宁静顿时被打破。
这时有人掰开人墙挤了进来,一个纤瘦柔美的女孩儿,穿着紫色短袖,细嫩的肩上背着一个硕大的编织袋,编织袋内装满了物件,看起来鼓鼓的、沉沉的,以至于她单薄的肩膀被压出了勒痕,身子也被压得有点倾斜了。硕大的包裹和她纤薄的身影形成了鲜明对比,可她丝毫不以为意,骨子里透着倔强的意味。她脑后随意扎了一个低马尾,头发和衣服早已被雨水打湿,白皙素净的纯美面庞上满是水痕,她有些狼狈地用手背擦拭了几下面庞。她微微扬起下巴,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露出一双澄澈美目。只是她眉头深锁,面容焦虑,神情略显忧郁。
聂一辰的心猛地震颤了一下,他呆呆地望着她。她和他那样近,他坐着,她站着,中间就只隔了一层透明玻璃,可她满眼心事,并未注意到他。
世上怎会有如此长相相像的人?聂一辰不敢置信地想要站起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可就在那一瞬,她转身背向了他。
外面的雨咋呼了两下,很快就停了。她背着硕大的编织袋也跟随着人群很快散去。
聂一辰缓过神来,慌忙起身推开咖啡馆的门疾步追了出去。他站在雨后潮湿光亮的人行街道上,急切地四处张望着,可她早已没了踪迹,他再也寻不到她半点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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