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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次放火的幕后元凶是同一个人。”
指尖再次从窗框划过,季窈伸手将几乎被烧得只剩空架子的两扇窗户从门外合上,目光下移,突然“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
顺着她手指方向,杜仲瞧见两扇窗户并拢处有一道约三指宽的黑线,黑线以下的木头颜色正常,以上则是被火烧得漆黑,像是那个地方之前放着什么,如今被火烧过后不见了,只剩下当时这件物品隔着窗框被烧黑的痕迹。
“像是放过什么东西。”
季窈猫腰在地上搜寻一阵,瞧见不远处杉树下扔着一把铁锄,拿过来卡在两扇窗户中间,正好将那道缝隙完美填合,惹赫连尘拍掌大喊道:“就是这个!纵火之人为了防止里面的人从窗户逃走,竟然还不惜从外面将两扇窗户卡死,其凶狠程度,令人发指、丧心病狂!”
联想起蝉衣此行要找的那个孩童,季窈心里闪过一丝不忍,说话声音也低下来。
“真的都是蝉衣要找的那个孩童做的吗?他如今至多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怎的如此不择手段?”
时隔三年有余,这样半大的少年如今却劣性不改,杀人如麻,想一想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杜仲看她模样,知道她又动了恻隐之心,伸手轻拍女娘肩头,以示安慰。
“不管是谁,两件案子的案发时间相距三年,纵火之人的手段明显已经精进许多,在三年前落雁谷纵火案点燃门窗,致人死亡之外,加上如今封窗、堵门、泼油、扔碳,甚至还知道找替死鬼……他一点点在进步,这绝不是他第二次放火。”
白捕头听到这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没想到这件案子竟然有可能牵出一个连环纵火犯,一边抬手擦汗一边点头应和,“我这就回衙门,将渠阳城这三年来所有未破的火灾案卷宗全部找出来。”-
回到客栈,季窈刚进房间还没合上门,赫连尘就端着一碗酱猪蹄堵在门口,谄媚地递到季窈面前。
“听说这是渠阳城里最好吃的一家酱猪肘,我且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你快尝尝。”
季窈揉着眉骨,接过来直接放在桌上,把人赶出门,“睡醒再说罢,你赶紧出去。”
“可是觉得身上疲乏?我给你揉揉如何?”
他讨好的意味明显,还没等季窈开口,身后一只大手先把男人抓回门口。
杜仲出现在房门口,同时伸手把那碗酱猪肘端出去,“天气燥热,吃了冷油容易拉肚子,我让客栈另做新鲜热乎的来。”
“要你多管闲事,酱猪肘只有这家的最好吃。”
“她的事我都可以管,你赶紧出去。”
“她身上疲乏,我还要给她揉揉呢。”
“少他妈扯淡,赶紧出去。”
“杜仲你……”
“都给我滚!”
“砰”的一声,季窈把两个人关在门外-
这一觉,季窈从中午一直睡到晚上,直到被敲门声吵醒。
“季娘子,你在吗?”白捕头怀里抱着卷宗,指节轻叩她房门,“我在渠阳城三年内四十余起火灾案中,筛选出三起防火手法相同或者类似的案件,重新誊抄了一份带出来给你,你可有时间瞧瞧?”
第184章向死而生“没名没份的人也敢碰她?”……
第一起与杜家纵火案手法相似的案件发生在一年前:
城中面圈胡同里一户屠夫家中失火,四十三岁的鳏夫沈岩深夜被人从门窗等四处出入口点火烧死在房内。据邻舍及共同经营肉摊,但因为娶亲已经搬出去住的儿子回忆,老沈平日里除了爱随时随地喝点小酒以外,为人随和,被害前那段时日一切如常,没有看见他同任何人起过争执。
此案中,起火的门窗同样有被人从外面堵死的痕迹,事后也在屋内发现有多出来的木炭等助燃物,因为找不到嫌疑人一直处于悬而未破的状态。
季窈听完感觉头大,“一个是死了夫人的独居屠夫,一个是女儿不过五、六岁的年轻娘子,两户人家互不相识,中间也没有能将两家人联系起来的人,年岁、行当、住址,这些都对不上,凶手因何原因会选择这两家人作案呢?”
第二案则要再往前追溯半年:
位于梨园巷巷口的碧澄书塾在中秋之夜突发大火,当时书塾中教书的古夫子正带着二十余名学生在书院里品茗赏月,学古人赏月作诗。火烧起来之后前院大门和左右小门处都先一步燃起熊熊大火,幸得后院狗洞尚未被波及,院中师生借狗洞逃出生天,仅有留在最后的古夫子被大火伤及腰部以下肌肤,如今坐在轮椅上,仍在修复一新的书塾里上课。
赶去救火的潜火兵在几道逃生门上都发现了堵门的木棍,以及防止门被推开的和石块。
但调查得知,书塾的创办人古夫子年近花甲,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好先生,在左邻右舍及学生爹娘处都是有口皆碑。
加上起火时书塾内所有学生都在其中,排除有学生或者是学生的爹娘因恨放火的原因,无法判断此次大火到底是冲谁而来,故一直搁置到今日。
“又是一起没有任何嫌疑人的案子?”
白捕头把后面一页详细调查翻出来放到众人面前。
“也不算罢。当时衙门弟兄们经过走访调查,发现用来堵门的木棍和石块来自巷子外一家木匠铺子,此处后院紧连着护城河泥沙滩,两侧都紧挨着人家。一番问询下来,探听到木匠家里有一对双胞胎兄弟,十一二岁的年纪,平日里仗势欺人、胡作非为了些,欺负过不少书塾的孩子,古夫子为此还上门找过这木匠一家,说是再不严加管教,就不能在进到碧澄书塾来念书云云。那木匠汪生财是出了名好面子的人,为此还气得病了一场。
可起火当晚那对双胞兄弟二人也在书塾之中,木匠即便再心狠手辣,也没道理让自己亲生的骨肉也留在里头才对。
我誊抄卷宗之时拿他的那份同其他几桩案子做过比对,并未发现他与其他几起案件中的死者在生活轨迹和人脉上任何交集。”
至于这最后一桩,案发时间距离蝉衣师父师娘被杀一案仅两个月之隔。
渠阳东城城郊外一姓林的车夫林渊,死那年三十有二,包含同年岁的夫人李卉卉与三个儿子在内,一家五口死于三年前的大火之中。因为这家人住的屋子多由木材、茅草一类搭盖而成,所以烧得程度也最为严重。夫妇俩被烧死在正屋,十七岁的大儿子林彬和十五岁的二儿子林威死在隔壁小一点的屋子,骨头都快烧化;最小的儿子林落所在的那间屋子几乎被烧成一片废墟,床榻的位置全部粘粘在一处,无数黑炭、碎屑堆积在内,连他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这场火灾的起火点仍然不止一处,茅屋四周及三间卧房门口几乎被同时点燃。但因为三间卧房彼此相邻,门与门见过不过两尺,所以当时的捕快们判断是掉落的茅草或者倒下的房梁将相邻房门引燃,无法百分百确定是人为纵火。
林家灭门之后迟迟不见其他亲人上访殓尸入葬,此案也就不了了之。
“没有找到尸体?那怎么能如此轻易就判断那孩子也一样被烧死了呢?未免太过儿戏。”
“若是没死,那孩子要么伤了、晕了倒在附近某处,要么逃出生天,总归是要回家里替爹娘和哥哥们收尸才是。可我们既没有在附近找到任何昏倒或者受伤的孩童,也没有等到任何人来认领林家四具尸体。加上当时经过现场勘验,发现林落那孩子住的不是普通卧房,而是一间用于堆放稻草和柴火的柴房,其他房中的尸体都烧得皮都焦了、化了,他的尸体被完全烧成黑炭同其他东西融在一起,也并非一点可能也无。”
季窈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努力使自己精神更加集中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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