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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怨魂2
王捕头看天色已晚,在镇东头的酒楼设了宴,答谢叶栖梧三人愿插手张石头的案子。席间菜肴丰盛,酒过三巡,王捕头的脸红透了,手里的酒杯晃了晃,目光落在窗外几个疯跑的孩童身上,忽然重重叹了口气,杯底在桌上磕出闷响。
“叶道长,不瞒您说,”他抹了把脸,声音带着酒气,却透着掩不住的涩,“石头那案子,我到现在都睡不着觉。”
叶栖梧递过一碟酱牛肉,轻声道:“捕头请说。”
王捕头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眼神飘向窗外,像是落回了一年前:“我们燕国律法,对‘车马伤人’本就有松动,若是当时他撞了人及时喊救,哪怕救不活,按他十五岁的年纪,最多判个七八年,出来还是条汉子。可他偏将人砸死……”
他灌了口烈酒,喉结滚动:“后来才知道,死者家里在州府有人,硬说这是‘故意杀人’,咬着不放。石头一开始认罪认得平静,我们都按程序走,谁曾想……州府复核的文书下来,竟是死罪。”
“那天我去牢房送饭,见他背对着门坐着,脊梁骨挺得笔直。可听到‘斩立决’三个字时,他‘咚’地就瘫在地上了,眼神直勾勾的,魂儿像被抽走了……”
邻桌的孩童又笑起来,王捕头却猛地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判死罪的当夜,他疯了一样喊我,隔着牢门嚎,说人不是他撞的!是他舅舅王文青!”
“他说那天舅舅喝醉了,非逼着他借家里的马车,说要去邻镇找相好的。他拗不过,只能把车钥匙给了舅舅,自己蹲在镇口等。谁知道等了半夜,等来的是舅舅满身酒气地跑回来,说他撞死人了!”
“那孩子吓坏了,可他舅舅跪地求他娘,王文青是他娘唯一的弟弟,他娘又是个懦弱的,一辈子护着弟弟。他舅舅说他年轻,判不了几年,还愿意拿出钱财捞他出来。他思来想去,竟相信了他舅舅,所以他才将祸事扛了下来。”
说到这儿,王捕头的声音有些你稳:“我们当时就想翻案!连夜去抓他舅舅王文青,可那混账东西,一口咬定是外甥自己贪杯驾车,说石头是怕死才攀咬他!”
“去找他娘对质,那妇人哭得瘫在地上,昏过去三次,醒了就只会说‘都是我的错’。问她当晚见没见着弟弟,她眼神躲闪,半天憋出句‘不记得了’……”
王捕头重重拍了下桌子,“在亲儿子和亲弟弟之间,她选不了啊!她是真糊涂!”
“张石头是个实诚人啊……”他抹了把眼角,酒液混着泪珠子滚下来,“他说的话,我信!可信有什么用?没证据!州府上官顶着死者家的压力,只说‘案情已定,维持原判’。”
酒杯被他猛地灌空,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石头死后第二天,我去收拾牢房,才发现……墙上、地上,密密麻麻全是用血写的‘王文青’!一笔一划……全是恨!”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卷着酒气,王捕头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也不知那位舅舅……这一年来,可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夜色如墨,衙门口的石狮子蹲在暗影里。
叶栖梧立于台阶之上,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符纸燃尽的青烟在风中凝而不散,慢慢聚成个单薄的少年身影,正是张石头的魂魄。
他穿着生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牢狱服,头发乱糟糟的,膝盖一弯就跪在了地上,虚影都在发颤:“仙长!我死得冤啊!”
“为何滞留阳间不去轮回?”叶栖梧声音平静。
“我咽不下这口气!”张石头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当初王文青找到我,说他撞了人,求我帮他顶罪,说只要熬过这阵,他就花钱疏通关系,保我活命……我信了他!我想着他是娘唯一的弟弟,就认了罪!可他根本没管我!眼睁睁看着我被斩了!”
他抬起头,虚影的眼眶里淌出两行血泪:“求几位仙长,还我清白!让舅舅认错,给我偿命!”
林栖梧站在叶栖梧身侧,听得心头发紧,忍不住道:“你放心,我们定会查清。”
九渊靠在石狮子上,冷冷道:“这事简单。”
叶栖梧颔首,对张石头道:“你且先在我符袋中安歇,明日我们便带你去找他对质。”说罢指尖轻弹,一道灵光裹住张石头的魂魄,暂时收进了符袋。
次日清晨,王捕头带着两名捕快,引着三人往镇西头的杂院去。王文青住的地方又破又旧,院墙爬满了野草,院门紧闭着。
“王文青,开门!”王捕头拍着门板喊了几声,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条缝,王文青探出头,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看见门外的人,眼神瞬间闪烁起来:“王捕头……有事?”
“这位是叶道长,来查张石头的案子,你配合些。”王捕头沉声道。
“石头的案子不是结了吗?”王文青往后缩了缩,手紧紧抓着门框,“人是他撞的,是他自己认的罪,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九渊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那他牢里写满你的名字,是鬼魂闲得慌?”
王文青脸色一白,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是恨我没救他,故意攀咬!”说着就要关门。
叶栖梧眼疾手快,一脚踹在门上,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他从袖中摸出符袋,指尖一弹,张石头的魂魄便飘进王文青的房内,悬浮在半空,直勾勾地盯着王文青。
“舅、舅舅……”张石头的声音带着怨毒,虚影在晨光里扭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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